深秋的临安城,天高云淡。
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气,行人们的脚步比夏天从容了许多,像是终于不用再被烈日追赶着走了。
杨襄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高束,腰间悬着一柄短剑,走在临安城的主街上。
她今年十二岁,身量已经抽条,比通龄人高出半个头,眉眼间既有郭芙的明艳,又带着几分杨过特有的锋锐。
郭芙和陆无双跟在她的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郭芙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手中拎着一只刚买的糖葫芦,咬了一口,含糊道:
“无双,你说咱们是不是该管管她?”
陆无双正捧着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一颗一颗地剥着,闻笑了:
“管她让什么?我们在呢,能出什么乱子?”郭芙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杨襄在临安城很有名。
不光是杨过的女儿,更是那些权贵公子们的噩梦。
她长得明艳动人,性子却野得多。
从小跟着杨过练武,加上几位干妈和姨娘的轮流调教,武功在通龄人中几乎没有对手。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种天生的正义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不问对方是谁。
城中几个富家公子正在茶馆二楼调戏一个卖花的小姑娘。
那姑娘不过十四五岁,穿着一身打补丁的蓝布衣裳,手中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还剩几枝半枯的菊花。
她低着头,脸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公子,这花……这花已经蔫了,我……我送您一枝吧,不要钱了……”
一个穿着锦袍的公子哥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嘻嘻道:“送一枝怎么够?不如陪本公子喝杯茶,本公子把你所有的花都买了。”
其他几个公子也起哄着,有人伸手去摸那姑娘的脸,有人从她篮子里抽出一枝花,随手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杨襄正在楼下经过,听见二楼传来的笑声和那姑娘带着哭腔的求饶声,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请示郭芙和陆无双,直接冲进了茶馆,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
她的动作太快,茶馆掌柜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掀开了雅间的帘子。
那几个公子哥正围着那卖花姑娘,脸上挂着轻浮的笑容。
杨襄站在门口,双手抱臂,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几位,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冷意。
一个穿绿袍的公子哥转头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哟,又来一个小美人。怎么,你也想陪本公子喝茶?”
杨襄没有和他废话。她上前一步,一脚踹翻了他们围坐的桌子。
茶壶、茶杯、点心碟子飞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在那几个公子哥的衣袍上,烫得他们嗷嗷直叫。
卖花姑娘吓得缩到了墙角,杨襄把她往身后一挡,然后弯腰抓起那个最先动手的公子哥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你知道我爹是谁吗?”那公子哥被杨襄一只手拎着,双腿悬空,脸色煞白。
杨襄没有松手,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我爹叫杨过,你爹是谁,让他来找我爹说。”
听到“杨过”两个字,那公子哥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哆嗦了几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杨襄把他往地上一丢,又扫了一眼其他人:“还不快滚?”
几个公子哥连滚带爬地下了楼,头都不敢回。
杨襄拍了拍手上的灰,蹲下身看着那个卖花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多谢……多谢女侠……”
杨襄摆了摆手:“什么女侠不女侠的,叫我杨襄就好。”
她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进姑娘手里,“花我买了,你早点回去,以后别走这条街了。”
姑娘握着银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姑娘握着银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郭芙和陆无双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正悠闲地喝着茶,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陆无双把最后一颗栗子剥完,拍了拍手:“芙儿,你这女儿,可比你当年野多了。”
郭芙放下茶盏:“她随她爹。”
陆无双笑得更欢了:“随杨大哥好啊,总比随那些整天绣花的大小姐强。”
消息传得很快。
被打的公子哥回家告状,他爹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员,起初拍桌子瞪眼,说要严惩凶手,等一打听是杨过的女儿,到嘴边的狠话全咽了回去,只能自认倒霉。
这事在城中传开,茶馆里有人摇头苦笑,有人竖起大拇指,说“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一个正在喝茶的白胡子老汉放下碗,慢悠悠地说:“杨元帅的女儿,能是那种受气的主儿吗?这一家子,就没一个好惹的。”
傍晚杨襄回到府中时,杨过正坐在院中看公文,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衣袖上那块新沾的茶渍上停了一瞬:“今天又打架了?”
杨襄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已倒了杯茶:“几个不长眼的在欺负人,顺手教训了一下。”
她没有多说细节,杨过也没有追问,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下次别弄脏了袖子。”
杨襄接过帕子擦了擦袖口,咧嘴笑了:“爹,你怎么不问我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杨过道:“打什么样我都兜得住。”
杨襄嘿嘿一笑:“那明天我再出去逛逛。”
杨过没接话。
傍晚,临安城的风里带着一丝凉意,杨府院中的那棵老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幅等待书写的笔画。
杨过坐在廊下,目光落在女儿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上,忽然想起她刚学会走路时的模样,那时侯她也是这样歪歪扭扭地往前跑,跌倒了也不哭,自已爬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继续跑,和现在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
第二天午后,杨过正在书房中看公文,下人来报说赵孟启来了。
杨过放下手中的卷宗,走到前厅。
赵孟启穿着一身青色的便服,比在朝堂上随意了许多,嘴角带着笑意,正站在厅中打量墙上挂着的那幅字画。
他身后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岁左右,生得眉目清秀,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文质彬彬的。
赵孟启看见杨过,拱了拱手:“杨元帅,打扰了。”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笑意,像是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来,等的就是杨过正在府中的这一刻。
杨过回了礼,请他坐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少年身上:“这是令郎?”
赵孟启笑道:“正是犬子,赵刚。今年十五了,一直在书院读书,很少出门。今日特意带他来认认门。”
赵刚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赵刚见过杨元帅。”
杨过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然拘谨,但眼神很正。
赵孟启没有绕弯子,喝了口茶便开了口:“杨元帅,今日我来,是有一事相求。”
杨过放下茶盏:“王爷请说。”
赵孟启看着杨过:“我想替我儿子,求娶令嫒杨襄。”
杨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在赵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沉默了片刻,想了想,女儿杨襄已经十二岁了,已经有人来提亲了。
十二年,像是忽然之间就已经过去了。
是啊,这时间过的如此之快吗?
黄蓉正好路过前厅,听见“提亲”两个字,脚步停了下来。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的廊柱旁,隔着一道门缝看着厅中。
她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杨过时,那个少年面色清冷,目光却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