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后院已经挂起了几盏灯笼。
黄蓉让人在空地上铺了几张宽大的草席,草席上又垫了软垫,孩子们脱了鞋坐上去,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
神雕蹲在院子角落里,它微微垂着头,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
杨襄第一个跑过去,一屁股坐在草席最前面,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阳阳,霜霜,快来!”
杨阳在她左手边坐下,杨霜在她右手边坐下,三人占据了一块最靠近神雕的位置。
杨泰被郭芙抱过来,放在杨襄腿边,他攥着姐姐的衣角,抬头看了一眼神雕。
杨乐趴在陆无双怀里,小脑袋搁在母亲肩头,目光却时不时往神雕的方向瞟。
杨宁坐在公孙绿萼身边,杨静挨着洪凌波。
杨瑞被赵璎珞抱着,杨瑶靠在赵璎琪怀里,杨淳和杨婉坐在一起,杨诚缩在赵璎姝腿边。
杨恕被岳念安牵着,杨澈安静地坐在小龙女和杨过之间。
武安邦和武定国也来了。
两个小子刚从武馆回来,听说后院来了一只巨雕,饭都没吃完就跑了过来,此刻正蹲在草席边缘,仰着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灰色身影,武安邦的嘴就没合拢过。
杨襄先开了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得意的笑:“老顽童爷爷教的左右互搏我还没练成,但你们知道吗?那只雕,是我爹的旧友!我爹以前练剑的时侯它就陪着他了!”
武安邦瞪大了眼睛,目光从神雕身上猛地转回杨襄:“襄儿姐姐,你们去见过它了?”
杨襄点头:“今天爹带我们去的!那里有个山谷,里面有一个剑冢,那地方可偏了,那只雕就一直住在那里,你们是没看见,爹跟它打招呼的时侯,它低下头用嘴碰爹的肩膀,可神奇了!”
武定国在旁边忍不住插嘴:“襄儿姐姐,你们去剑冢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杨襄刚要开口,杨阳轻轻接过了话头:
“其实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路不算太难走,只是偏僻,沿途草木很深,有些路段几乎被藤蔓封住了,需要拨开才能过去。山谷入口很窄,马进不去,只能步行,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才到里面。到了之后就看见那只雕从崖顶飞下来,落地的动静很大。”
杨襄点头:“对!它飞下来的时侯带起的风把我头发都吹乱了!”
杨霜坐在一旁,安静地开了口:“我们在那里还看到了石壁上刻的剑法,还有四柄剑的图形。”
陆无双不知什么时侯坐到了草席上,她把杨乐放在膝头,环顾了一圈孩子们,忽然开口:
“你们刚才说剑冢,说到四柄剑,可你们知道那四柄剑分别是什么吗?”
孩子们齐刷刷摇头。
陆无双和杨过对视了一眼,然后她转头,看向坐在一侧的小龙女和郭芙:
“龙儿,芙儿,你们还记得吗?”
小龙女微微点头。
郭芙接过了话头:
“那四柄剑,分别是第一柄无名利剑,第二柄紫薇软剑,第三柄玄铁重剑,第四柄木剑。”
她看着孩子们的目光,像是回到了当年的那个石室:
“第一柄剑,旁边写着‘无名利剑,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那是独孤前辈年轻时用的剑,锋利得很,锋芒毕露。”
“第二柄剑,旁边写着‘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乃弃之深谷,此剑不存’。那柄剑已经不在剑冢里了,被独孤前辈扔了。”
“第三柄剑,就是你们爹现在背的那柄玄铁重剑。旁边写着‘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第四柄剑,是一柄木剑,写着‘木剑,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连最小那几个都眨着眼睛,像是被那几行字吸引住了。
杨阳忽然开口:“那柄玄铁重剑……我试过。拿不动。”
她这话一出,几个孩子都看向她。
杨阳面色平静地补充:“当时爹说那剑有上百斤,我没试之前以为是夸张,试了之后才发现他说轻了。”
武安邦瞪大了眼睛:“上百斤?那是剑还是铁柱子?”
杨襄道:“你明天让我爹把剑解下来让你试试,你就知道了。”
杨襄道:“你明天让我爹把剑解下来让你试试,你就知道了。”
武安邦立刻缩了缩脖子:“不了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陆无双笑了,她转头看向小龙女:“龙儿,你当时拿到的是哪柄剑?”
小龙女的声音清冷而平稳:“第一柄,无名利剑。”
她说得很简短,但目光落在那柄剑上时,眼底的柔光却比往常更甚,像是在回忆什么珍贵的画面。
郭芙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拿的是那柄木剑,当时还嫌弃它太轻了,觉得杨大哥偏心,现在想想,那柄剑才是最难练的。”
陆无双接话:“我连剑都没捞着。你们知道为什么吗?那柄玄铁重剑我想提起来,结果提是提起来了,就是拿不动,挥不出去。杨大哥说我力气不够,让我先用别的,结果到离开剑冢,我都没摸到一把合适的剑。”
杨襄听得直笑:“无双姨,你也太惨了吧!”
陆无双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惨什么惨?后来你爹不是给我找了别的剑?你以为你爹只会偏心别人?”
郭芙也笑了,接过话头:“我记得当年无双在剑冢里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两只手一起上,憋得脸都红了,结果那剑纹丝不动。”
陆无双瞪了她一眼:“你当时笑得可大声了!”
郭芙坦然道:“确实好笑嘛。”
众人一阵轻笑,杨乐窝在陆无双怀里,仰头看了看母亲的脸,也跟着咧嘴笑了。
杨襄收了笑,转头看向神雕:“那它呢?你们第一次见到它的时侯,它也是这么大吗?”
杨过接过话头:“差不多,但那时侯它比现在更凶一些。”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只安静卧着的巨雕身上:“我们当时找到剑冢的时侯,是它带的路。它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似乎是在确认我们有没有跟上。”
杨阳补充了一句:“我们这次去的时侯,它也是这样的,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杨霜少见地多说了几个字:“它认得路,也认得人。”
杨襄伸手拍了拍地面:“当时我们跟着它走了好久,才找到那个石室。要是没它带路,我们自已肯定找不到。”
武安邦已经听得入神了,他的目光在神雕和杨过之间来回移动:“那……那它是一直住在那个山谷里吗?”
杨过点头:“我遇见它的时侯,它已经在那里住了很多年了。剑冢是独孤前辈留下的,它替独孤前辈守着那些东西,守了很多年。”
武定国问:“那它为什么愿意跟你们走?”
杨过想了想:“它可能也待够了。”
神雕像是听懂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像是在应和。
杨襄忽然站起身,走到神雕面前,仰头看着它:
“雕兄,以后你跟着我们,不用再一个人守在山谷里了。”
……
一转眼,众人在襄阳又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神雕渐渐成了郭府的一道固定风景。
它每日清晨会自已飞到城外的山坡上盘旋几圈,午时准时落回后院棚下,傍晚便缩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姿态安静得像一座灰色的雕塑。
孩子们也渐渐不怕它了。
到了第七天早上,孩子们已经能围坐在神雕身边吃早饭了。
武安邦和武定国每天都来,武安邦甚至带了一块肉干想喂神雕,被武敦儒揪着后领拎了回去,走的时侯还喊了一句“我明天再来!”
这天清晨,杨过站在后院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好的行装,又看了一眼神雕,转身对黄蓉说:“差不多了,该走了。”
黄蓉正在整理车上的包袱:“接下来往哪儿走?”
杨过道:“沿海走一圈,台州、明州、温州、舟山,那些地方都走过一遍,然后从嘉兴出海去桃花岛。”
黄蓉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岳念安站在马车旁,听见“台州”两个字时,目光微微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