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一个穿杏黄道袍,容貌极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冷厉的煞气。
那时我看她就不顺眼,可我说不上来为什么。
再后来,我们终于到了襄阳。
那天杨过和大小武切磋武功,我只当是寻常比试,谁知他三招两式就把武敦儒和武修文全部打趴下了,手法干脆利落。
大小武趴在地上灰头土脸,我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又惊又喜,却硬撑着不肯表露半分。
他收剑时扫了我一眼,那一眼像是在说:我早就可以,只是你们没看见。
当天夜里,我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壮着胆子溜进了他的房间。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浴桶里面洗澡。
一切都在往我期待的方向走,可就在这时——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
我整个人僵住了,手忙脚乱地推开他,低头一看,指尖沾了一抹暗红。
我……来月事了。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天夜里,我的心中又羞又恼,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挑对日子。
可第二天,杨过就走了。
他说要去终南山办一件事。
……
杨过走了之后,我像丢了魂一样。
襄阳城再热闹,落在我眼中也变得空落落的。
我每天都要去城门口张望几回,连路过的行人都被我盯得发毛。
武敦儒和武修文轮番来劝我:“芙妹,杨过那小子指不定在哪儿逍遥快活呢,你别等了。”
我瞪他们一眼,心里却忍不住也打起了鼓。
万一……万一他真的不回来了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就快两个月了。
我每天从天亮等到天黑,从信心记记等到心灰意冷,连娘亲都开始拿担忧的目光看我。
可我没放弃,我也不知道自已在执拗些什么,只是觉得,他答应过会回来,就一定会。
终于,那天傍晚,我像往常一样站在城门口张望。
夕阳快落尽时,远处官道上扬起了一小片尘土。
夕阳快落尽时,远处官道上扬起了一小片尘土。
我眯起眼望去,看见一匹黑马走在最前面,马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杨过!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提起裙摆就往官道上跑。
可跑了没几步,我的脚步又硬生生停下了。
杨过确实回来了,可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女子,个个容貌出众、气质不凡。
最前面那个穿杏黄道袍的——竟然是李莫愁!
她们策马走在他身侧,有说有笑,像是早就熟稔了。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越走越近,心里那座好不容易搭好的城墙又一点点塌了回去。
就在这时,李莫愁忽然翻身下马,走到杨过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炸开了。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杨过没有躲开,甚至没有表现出意外。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得我直皱眉,却比不上心口的疼。
后来大小武告诉我,李莫愁是杀母仇人,杨过却把她带回了襄阳。
他们为这事去闹,杨过又把他们教训了一顿。
我听了,心里更乱。
我恨李莫愁,恨她夺走了杨过离开我之后的时光,可我更怕的是,杨过心里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
那天下午,我无意中推开了完颜萍的房门。
我看见杨过坐在床边,俯身为她换药。
完颜萍上身什么都没穿,伤处就在胸口上方。
杨过的手指隔着纱布轻轻按在伤口周围。
我站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我转身跑了,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
他后面解释,那只是疗伤。她的箭伤在胸口,我总不能不管。
可我最终还是相信了他。
不是因为我大度,而是因为他那双眼睛在看向我时,确实和别人不通。
后来我想通了——他确实多情,可他对每一个女子都是真心实意的。
而我,也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他多看别人一眼就跑出去的大小姐了。
……
后来,杨过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他的爱从不像我期待的那样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接受这一点,也花了很长时间去明白,这世间的情爱本就有千万种模样,而我和他,恰好是其中最曲折也最笃定的那一种。
他为我挡过毒掌,为我闯过敌营,在我最狼狈的时侯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我也为他学会了大度,学会了忍耐,学会了不再用眼泪去丈量一个人的真心。
我们之间走了那么多弯路,还好最终没有走散。
再后来,天下太平了。
他为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那天我穿着大红的嫁衣,牵着他的手走过长长的红毯,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我终于嫁给了他,成了他名正顺的妻子。
……
回忆结束,郭芙忽然问:
“杨大哥,你当初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感觉?”
杨过想了想:“觉得这姑娘长得好看,但脾气不太好,大概不好相处。”
郭芙笑了一声:“那你现在觉得呢?”
杨过看着她。
“现在觉得,当年看走眼了。”
“现在觉得,当年看走眼了。”
郭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是不好相处。”杨过说,“你只是不会好好说话。”
郭芙笑了一声,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些:
“你当年也没好到哪儿去。第一次见面,你连正眼都不看我,就看着地面。我那时侯还想,这个人是不是哑巴。”
杨过笑了笑:“我走了很远的路,累。”
“那后来为什么不累了?”
杨过想了想:“后来习惯了。”
郭芙看着他,没有追问。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回亭外。
杨襄正拉着杨泰蹲在沙地上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杨泰往上面倒水,把城堡冲塌了一半,杨襄气得拍了他一巴掌,他又笑嘻嘻地继续往沙上倒水。
郭芙看着他们,声音很轻:“杨大哥。”
“嗯。”
“你当初带她们回来的时侯,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介意?”
杨过沉默了一会儿:“想过。”
“那你怎么还带?”
杨过想了想:“因为我问过自已一个问题——如果因为怕你不高兴就不带她们回来,我会不会后悔。答案是我会。”
郭芙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的时侯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你知道我是什么时侯真正不介意的吗?”
杨过看着她。
“从你救我那一次开始。”
她看着远处那两个玩闹的小身影,声音温和而确定。
“那时侯我想,这个人心里有我,他有那么多人,但他还是来了。这就够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我小时侯什么都不懂,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独占。后来我明白了,有些人,能留在你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杨过没有说话。
“后来你和我睡在一起那晚,”郭芙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你还记得吧?”
杨过看着她:“记得。”
“那天晚上我来找你,然后你就让我进屋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回忆,几分笑意,“我那会儿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反正我都跟你回来了,迟早要走到这一步的。”
杨过道:“你当时疼得哭了。”
郭芙瞪了他一眼:“这种事就不用说了吧?”
杨过笑了笑:“你现在不疼了。”
“现在都生了两个了。”郭芙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肚子,“早就不疼了。”
两个孩子不知什么时侯跑了过来。
杨襄站在亭子外面探头探脑,杨泰蹲在她脚边,好奇地看着父母。
“娘,你们在聊什么?”杨襄问。
郭芙道:“聊你们小时侯。”
杨襄皱了皱鼻子:“我们小时侯有什么好聊的?”
郭芙看了杨过一眼:“聊你爹当初刚到襄阳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是灰,跟个小叫花子似的。”
杨襄瞪大了眼睛:“爹当过叫花子?”
杨过道:“没当过,只是那几天没吃饭。”
杨襄想了想:“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你外公把我捡回去了。”
杨襄看向郭芙:“娘,那你那时侯喜欢我爹吗?”
郭芙道:“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他又脏又不说话。”
“那后来呢?”
“后来他说话了。”郭芙看着杨过,“就开始喜欢了。”
杨襄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答案有点奇怪,但没有追问。
杨襄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答案有点奇怪,但没有追问。
她拉着杨泰又跑开了,两个孩子跑出几步,杨襄忽然停下回头喊了一句:
“爹,你当年真当过叫花子啊?”
杨过道:“没有。”
杨襄“哦”了一声,又跑远了。
亭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郭芙低下头,手指在茶盏边沿慢慢划着圈:“杨大哥,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后来找了那么多人,”她抬起头看着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遇见我爹,没有留在襄阳,你现在会在哪里?”
杨过想了一会儿:“大概还在某个地方流浪。”
“那你还会遇见她们吗?”
“不会。”
“那你会后悔吗?”
杨过看着她。
他想了一下,认真道:“会。”
郭芙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们不好。”
杨过说,“是因为那样就见不到你了。”
郭芙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最后还是笑了。
“你现在说话比以前好听多了。”
杨过道:“我一直说话都很好听,是你以前没认真听。”
郭芙抬起头:“你再说一遍?”
杨过伸手,把她拉过来,低头亲了上去。
郭芙“唔”了一声想推开他,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由着他亲了一会儿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孩子还在呢。”
杨过松开她,笑了一声。
果然,亭外传来杨襄的声音:“咦咦咦!我看见了!爹亲娘了!”
郭芙的脸一下子红了:“襄儿!”
杨襄已经拉着杨泰跑了过来,蹲在亭子外面,双手托腮,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娘你脸红了!”
郭芙站起身:“我让你去看着弟弟,你怎么跑回来了?”
杨襄理直气壮:“弟弟自已跑回来的!我是跟着他!”
杨泰蹲在旁边,一脸无辜:“姐姐跑的。”
杨襄瞪了他一眼,杨泰缩了缩脖子。
郭芙叹了口气,弯腰把杨泰抱了起来,又拉了一把杨襄:“走了,该回去了。”
杨襄被她牵着,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杨过喊:“爹,你什么时侯再亲娘?我想看!”
杨过道:“晚上。”
杨襄立刻道:“那晚上我也要来!”
“你来不了,你晚上要睡觉。”
杨襄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便没有再追问,被郭芙牵着朝蓉轩的方向走去。
杨过坐在亭子里,看着那三道身影沿着小径渐渐走远。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他想,当年那个少年,大概让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坐在桃花岛的午后,看着自已的妻子和孩子走远。
他觉得挺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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