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顺着坡面肆意冲刷,大片尾矿堆在雨水浸泡下不断松动,雾气翻涌裹挟着浓重土腥气,整座山头都在狂风骤雨中岌岌可危。
经过艰难的行走,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何睿华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山顶。
她满身泥泞,不知道摔了几个跟头,连大腿都出血了,血水沾满了她的裤子。
不过,此刻的何睿华已经顾不得疼,望着这片汹涌翻腾、面积足有二十个足球场大小的堰塞湖,再看眼前被截断的月牙河,她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以为,是山上雨小,才导致月牙河没水,现在看来是大错特错。
山上的雨非常大,只是尾矿发生了坍塌,将河道隔断,才让下面以为没事。
但是,由于尾矿的材质比较稀松,堰塞湖越来越大,随时都可能被尾矿冲垮。
扑通!
何睿华眼看着,一大片尾矿渣掉落在堰塞湖里,溅出一片水花。
真是太危险了。
假如这个尾矿被冲垮,山上堰塞湖积压的水,20个足球场大,足足几万立方米,一旦冲下来,会给荆山村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整个村庄都会被淹没。
而且,这不是洪水而是泥石流。若是洪水,众人可以凭借自己的水性,侥幸逃脱。
堰塞湖一旦决堤,滦坪山两岸的尾矿会被洪水裹挟,那时将形成泥石流,到时候全村人一个都逃不掉。
想到这,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何睿华吓得额头冷汗直流,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荆山村有420多人,现在雨大,大家都窝在家里,若是发生泥石流,他们一个都躲不过啊!
前不久,某个煤炭大省刚刚发生一次矿难,只是死了30多人,一把手就被免职。
可以想象,东海省、明州市、黄坪县的干部多少会被免职。
此时,何睿华对林辰更加的佩服。他早在半个月前,就多次要求治理尾矿,防范可能的山洪。
可惜,他随后以兼职过多的理由,被先后免除了东海钢厂和孙家营书记的职务,现在只剩下,孙家营高新区一个虚职。
一个高瞻远瞩的干部,最后只剩下一个虚职,现实是多么讽刺!
何睿华知道,现在不是为林辰打抱不平的时候。
不行,必须赶快下山,立刻组织荆山村村民紧急转移。
她当即掏出手机,想要拨通荆小文的电话,通知村民紧急撤离。
可山间暴雨肆虐,信号完全中断。一路走来,手机早就被雨水浸透失灵。
嘿!
越关键的时候越掉链子,这部手机彻底罢工了!
何睿华气恼地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转身朝着山下狂奔。
扑通!
山路湿滑泥泞,再加尾矿碎石遍布,何睿华重重摔倒在地。
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狠狠磕在大腿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可她丝毫不敢停顿,随手撕下一片衬衫布料简单包扎,咬紧牙关继续赶路。
扑通!
没走出多远,她再次重重跌倒。
宦海沉浮多年,心性早已打磨得无比坚韧,可此刻何睿华满心委屈,泪水忍不住滑落脸颊。
她心疼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孙家营乡。
上层互相倾轧勾斗,硬生生调走了最懂基层、最负责任的林辰。
这无疑是孙家营最大的损失。
如果林辰还在任,绝不会放任尾矿值守缺位,绝不会酿成如今堰塞湖高悬、村干部却打牌漠视的危局。
林书记,快回来吧,孙家营需要你,荆山村需要你,整个黄坪都需要你!
求求你,一定要赶过来。
眼眶微微泛红,攥紧被雨水泡皱的袖口,她心中默默道。
不行,必须尽快把险情送下山。
四周山洪隐隐轰鸣,雨幕将山林彻底吞没,何睿华一瘸一拐,拼尽全力快速向山下走去!
扑通!她重重栽进雨水里,又咬牙挣扎着爬起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