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汤,是你做的?”
阿禾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看了一眼旁边得意洋洋的王掌柜,又看了看堂上神色冷峻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本摊开的邪术册子上。
他的眼神,从恐惧,到茫然,再到一片死寂的绝望。
良久,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承认。
“……是……是我做的……”
“为何要这么做?”白寒铁厉声喝问。
“……掌柜的说没钱了……册子上说……可以赚钱……”阿禾的声音像梦呓:“掌柜,让我赚钱。”
“你胡说!”王掌柜急了:“明明是你蛊惑我!是你心术不正!”
“行了,都带下去,分开关押!”白寒铁不耐烦地挥挥手。
案子似乎已经水落石出。
一个孤苦少年,心怀怨恨,无意中习得邪术,在贪财掌柜的唆使下,酿成大祸。
多好的一个警世故事。
黎四黎五将两人拖了下去。
大堂里,恢复了安静。
“主子,这案子……算是破了?”白寒铁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缉妖司开张第一案,这么快就告破,总归是件好事。
但安槐不开心。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邪术残本上。
不对。
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得,像是一出早就排演好的戏。
王掌柜的指控,阿禾的反应,这本恰到好处出现的册子,以及那份漏洞百出却又“合情合理”的供词。
每一个环节,都对应的上。
但还是有哪里不对。
阿禾身上的阴寒之气,太过肤浅,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完成如此规模的邪术。他更像是一个“容器”,或者说,是一件长期被阴邪之物浸染的“工具”。
他的恐惧,并非来自杀人被揭穿,而是源于那本册子本身。
他在怕什么?
安槐拿起那本册子,再次翻开。
纸张粗糙,墨迹陈旧。
可安槐的指尖触上去,却仿佛摸到了一层滑腻的、冰冷的蛇皮。
那册子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蛰伏的毒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股气息极淡,若非安槐这种与阴煞之物打了三百年交道的行家,根本无从察觉。
它不是简单的邪气,更像是一种……“饵”。
一种浸染了精神烙印的饵,引诱着翻阅它的人,在不知不觉中,被其同化,被其操控。
“主子?”红莲见她久久不语,神色凝重,不由得凑上前:“这书有什么问题?”
安槐将册子合上,那股滑腻阴冷的感觉瞬间消失,又变回了一本平平无奇的破旧册子。
“有问题。”她淡淡道:“问题很大。”
她没多做解释,只将册子收入袖中。
此物诡异,放在缉妖司任何地方她都不放心,唯有自己亲自看管。
“册子我再研究研究,先将人押下去。”
“是!”黎四黎五领命,将还在堂上一个哭嚎一个呆滞的两人拖了下去。
缉妖司的地牢,还是前朝织造所留下的,阴暗潮湿,长年不见天日,正适合关押这些“特殊”的犯人。
人都散了
白寒铁挠了挠头,一脸的想不通:“主子,我寻思着,这事儿不是挺明白的吗?王掌柜贪财,阿禾那小子邪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合伙害人。虽然阿禾看着可怜,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怜人也可能干坏事啊。”
安槐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凭阿禾那样的身子骨,能驾驭得了这种邪术?”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画那种符,炼那种药,需要极强的精神力和对阴气的掌控力。每进行一次,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第一个被反噬的就是施术者自己。阿禾身上那点浅薄的阴寒气,连给这邪术塞牙缝都不够,早就该被吸成人干了。”
白寒铁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是做到的人。”安槐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幽深,“他只是一个……被提着线的木偶。”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