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清秀却毫无血色的脸,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低垂,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他的眼神,更是空洞得可怕。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
就像一潭死水,投不进半点光。
安槐在他的身上,再次感受到了那股阴寒之气。
很淡,却很顽固。
并非源自魂魄深处,倒像是常年接触冰块的人,身上沾染的寒意,肤浅地附着在表层。
这绝不是一个能画出那种阴毒符咒、炼制邪药的术士该有的气息。
“王掌柜被抓了。”安槐开口,声音清冷。
少年,也就是阿禾,闻只是眨了眨眼,没什么反应,又低下头,继续刷他的炉子。
仿佛在说:哦,与我何干。
这种极致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反常。
“他说,‘回魂汤’是你做的。”安槐又道。
阿禾手里的刷子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安槐,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被揭穿的恐慌,而是一种……茫然的困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安槐没有再逼问。
她绕过他,走进旁边那间属于他的、狭小又阴暗的柴房。
房间里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再无他物。
安槐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床下。
她伸出脚,轻轻一勾。
一块松动的地砖被挑开,露出了下面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册子。
安槐弯腰捡起。
册子很旧了,封皮油腻,边角卷曲,上面没有书名。
翻开来,里面是用最粗劣的笔墨,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旁边配着歪歪扭扭的注解。
——“引魂”、“汲气”、“炼精”……
字迹稚嫩,笔画生涩,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气。
这确实是一本记录了如何收割活人生气的邪术残本。
安槐拿着册子,走出柴房。
阿禾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呆呆地坐在地上。
看到安槐手里的册子,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不是……”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个月没喝过水:“不是我……我没有……”
他的反应,比之前激烈了百倍。
仿佛这本小册子,比王掌柜的指控,还要让他恐惧。
***
半个时辰后,缉妖司那破败的大堂里。
王掌柜和阿禾,一左一右地跪在堂下。
“就是他!大人!这本邪书就是证据!”王掌柜一看到那本小册子,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叫嚷起来:“我就说他是妖人!你们看,人赃并获!”
白寒铁等人看着那本册子,又看看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的阿禾。
一个胆小如鼠、被威逼利诱的掌柜。
一个身世可怜、心怀怨恨、偶得邪术便报复世人的阴郁少年。
不好说谁是谁非。
“阿禾。”安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本册子,是你的?”
阿禾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只是摇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