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深吸了一口气。
一咬牙,一跺脚,没入了那片灰白色的死雾之中。
一入谷中,那股阴寒刺骨的威压更是浓重了数倍。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是白骨。
有人形的,有兽形的,骨架庞大,奇形怪状。
更多的,是已经碎裂成片的骨渣,与黑色的泥土混杂在一起,铺满了整个谷底。
有些白骨已经彻底石化,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风霜。
而有些,骨上还挂着腐烂的皮肉,散发着新鲜的恶臭,看样子死去不过数日。
诡异的是,如此多的尸骨,此地却连一只食腐的秃鹫、一只钻骨的尸虫都看不到。
死寂。
一种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死寂。
安槐面无表情,一步步朝深处走去。
她的体质特殊,这些阴煞怨气对她而,非但无害,反而如同泡在温泉中一般,让她感觉周身舒泰。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一种异样的感觉渐渐浮现。
起初,只是觉得身体有些轻飘飘的,像是喝醉了酒,踩在棉花上。
安槐并未在意,只当是谷中瘴气所致。
可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种感觉愈发强烈。
她开始觉得,自己的神魂与这具肉身之间,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剥离感。
魂是魂,体是体,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试图将她的魂魄从躯壳里硬生生拽出去。
安槐心中警铃大作,当机立断,转身便要退出谷外。
然而,晚了。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安槐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瞬间天旋地转。
失重感传来,周围的景物瞬间变得清晰而又遥远。
她飘了起来。
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安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摔在一堆白骨之上,再无声息。
安槐:“……”
她飘在半空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这么简单粗暴地被踢出来了?
她尝试着想重新回到身体里。
然而,当她的魂体触碰到肉身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仿佛两块同极的磁石,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
她被弹开了。
再试。
再次被弹开。
安槐悬浮在自己的身体上方三尺处,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咫尺天涯”。
这就很尴尬了。
安槐郁闷了。
“好你个周鬼眼!”
安槐的魂体气得一阵模糊,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无头苍蝇。
“你个老不死的,让我来这么个鬼地方,出的什么馊主意!你倒是提前说一声,这里不欢迎活物,只欢迎裸奔的魂啊!”
“现在怎么办?这里连个活物都没有,想找个人把身体扛回去都不行。”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破口大骂,然而除了回音,没有任何回应。
在这个地方,真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骂也骂了,气也气了,问题还得解决。
郁闷归郁闷,路还是要走。
师父让她来,总不能半途而废。
安槐看了眼用了一阵子,用的很满意的身体。
“你先躺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她再不犹豫,魂体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谷更深处疾速飘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