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神念,来自于这方地窟秘境一头域外生灵。
域外唤它这一族,作"蚀魂虫"。
通体覆着一层墨玄色的厚重甲壳,节肢交错,尾如钢鞭,尾端一枚弯钩状的锐刺,一旦刺入血肉,便能循着伤口,将猎物体内蕴藏的精血魂魄,源源不断地汲取殆尽。
这般以精魂为食的秉性,早已刻在了这一族的血脉根骨深处。
万年之前,那场席卷诸天的浩劫之中,它不过是域外大军中,蚀魂虫一族的领队罢了。
彼时的它,跟随着那批浩浩荡荡的域外大军,一路杀入了这方修仙界,虽称不得域外大军中真正的翘楚,然则一身修为,落在这方修仙界的寻常修士眼中,也是教人望而却步的存在。
只是,那一战末尾,风向陡转。
域外大军由盛转衰,为首者陨落,残部四散奔逃。
而它,连同不知凡几的域外同族,尽数教那批神秘莫测的大能,一并捉拿,囚入了这方灵力尽数断绝的地窟秘境之中。
万年岁月,弹指而逝。
它清楚地记得,当年,与它一并投入这方秘境的域外同族,何止千百之数,个个皆是教这方天地也要为之侧目的强横存在。
初入这方秘境之时,那些同族,尚且时常聚在一处,或是低声商议着脱困之法,或是彼此争斗,抢夺那本就稀薄得可怜的一点生机。
然而,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那些昔日不可一世的域外袍泽,在这般灵力断绝、寸草不生的绝境之中,逐渐油尽灯枯。
它还记得,最初的数百年间,几乎每隔一段光阴,便有一道教它熟悉的气息,蓦地黯淡、消散,再无声息。
到得后来,这般消散,愈发地频繁了起来,直至有一日,它蓦然惊觉,这方秘境之中,竟已然,再难感应到,旁的域外同族的气息了。
一个接着一个,魂飞魄散,湮灭无踪。
历经这漫漫万载,这方秘境之中,残存至今的域外生灵,已然屈指可数。
侥幸存活,说来,倒也并非因着它的修为,在那批域外强者之中,如何出类拔萃。
它能够熬过这漫漫万载,凭的,是它这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蛰眠。
一旦感知到外界灵机断绝、生机凋敝,它的族类,便会本能地将自身的心跳气息,压制到教人难以察觉的地步,将那残存的底蕴消耗,压到最低。
这般天赋,落在寻常搏杀之中,全然算不得什么值得称道的手段,然则落在这般教人几近绝望的困境之中,却教它熬过了漫长岁月。
只是,纵是这般节省,万载消磨下来,它这道底蕴,也已然稀薄了不知凡几。
半年之前,它自那漫长的蛰眠之中,悠悠转醒。
这一次转醒,是因为它敏锐地察觉到了一桩,教它精神为之一振的异样,它所蛰伏的这处岩层深处,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细窄的缝隙,那缝隙深处,隐隐透出外界灵气。
它当即便循着那道气息,摸索了过去,一探之下,不由地心头狂震。
外面。
这道缝隙的另一端,竟是连着外界!
它当即,便试着去撑开那道缝隙,然则,任凭它使尽了残存的气力,那道缝隙,却巍然不动。
它没有气馁,索性便在这缝隙近旁,寻了一处僻静的岩缝,蛰伏了下来,静静地等待。
它心中盘算得清楚,这缝隙既能凭空裂开,想来那早已封锁了这方秘境万载的禁制,多半,也是随着岁月渐渐地松动了起来,这般裂隙,往后只会越来越大,绝不会重新闭合。
它只需耐心地等,总有一日,能从容穿行而过。
万载的困锁,早已教它,磨砺出了一份,教旁的域外生灵,也要自愧不如的耐性。
这般等待,落在旁人眼中,兴许,是教人绝望的漫长,落在它眼中,却也不过是,这万年蛰伏之中,再寻常不过的一桩罢了。
而就在数日之前,教它意想不到的惊喜,骤然降临了。
它清晰地感应到,那道缝隙的另一端,接连有几缕教它食指大动的鲜活气息,由远及近,径直朝着这边摸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