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里外,青云峡。
云海翻腾,罡风依旧。
眨眼之间,那六位在东域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化神老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竹舟之上,壶底的青白火焰轻轻摇曳,茶香氤氲。
目睹了这一切的三位真身大能,久久无。
“娘的……”
岩山老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重重地靠在竹椅上,铜铃般的大眼瞪得溜圆。
“这帮老家伙,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恨不得用鼻孔看人。如今倒好,脚底抹油的本事,比俺们十万大山的风灵兔还要快!”
岩山老祖咧开大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如闷雷。
“好一个杀鸡儆猴!原以为他们敢聚在一起,多少是有几分骨气的,没想到,全是一群无胆鼠辈!这便跑了?真特娘的丢人现眼!”
“不跑,难道留下来等死么?”
孤松真人缓缓开口。
“一息。仅仅一息的时间。血屠和万尸那两具耗费了百年苦修和本命精血的化身,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彻底抹去了存在。若是换作你我,在刚才那种局面下,能挡得住那一击吗?”
岩山老祖被问得一滞。
“不过……”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守拙先生,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那一双眼眸,微微眯起,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五十里的虚空,落在了天师的身上。
“天师并没有追。”
守拙先生的手指,在戒尺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若是天师有心,趁势追击,至少还能再留下两三具化身。这对东域各宗的打击,将是难以估量的。但是,他没有动。”
守拙先生转过头,看向孤松真人。
“老朽在想,这定光域虽然霸道绝伦,但天下大道,本就讲究一个平衡。越是逆天的神通,其限制就必然越大。或许……这定光域,并非随心所欲,而是有着某种使用限制?”
孤松真人闻,眼中精光一闪。
“或许正是如此。”
他微微点了点头,将膝上的生锈铁剑握紧了几分。
“这定光域的威能,实在惊人。哪怕只是截断一息的时间,在化神层次的交锋中,也足以改变一切战局。若是这种神通毫无限制,可以无休止地使用……”
孤松真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如果使用没有限制的话,那天师的境界,就绝对不只是化神期这么简单了。那等视时间如无物的手段,恐怕早已超越了化神。”
“真要是那样,这东域,不,这整个人间界,又有谁能是他的敌手?圣教又何须与我们定下什么百年契约,直接横推过去便是了。”
岩山老祖听着两人的分析,似懂非懂地抓了抓脑袋。
“你们是说,他用完这一招,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那俺们现在过去……”
“不可!”
孤松真人和守拙先生几乎同时开口,喝止了岩山那危险的念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守拙先生沉声道,“就算定光域有限制,他还有寂火,还有镜渊。更何况,天师此人深不可测,谁敢保证,他现在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不是装出来引我们上钩的?”
岩山老祖撇了撇嘴,嘟囔道。
“俺也就随口一说。这老小子,太邪门了,俺可不想再去挨他的烧。”
……
就在三人交谈之际。
荒岭上空,那道烟灰色的身影,忽然动了。
天师简单地抬起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他脚下的空间仿佛自动缩短,缩地成寸,天涯咫尺。
不过两三步的功夫,天师那平平无奇的身影,便已经跨越了五十里的云海,重新回到了这叶悬浮在半空的竹舟之上。
壶底的青白火焰依旧在安静地燃烧,茶水刚刚好保持着最适宜的温度。
一切,就像是他只是去庭院里散了个步,顺手折了一枝碍眼的杂草,然后又回到了茶局之中。
孤松真人、守拙先生、岩山老祖。
这三位大能,此刻却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从竹椅上站起了身。
这不是出于对圣教的敬畏。
而是出于修道者对强者、对大道的纯粹尊重。
“天师。”
孤松真人将生锈铁剑背在身后,双手抱拳,对着天师微微一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