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墨的黑雾在荒芜沼泽上空剧烈翻涌盘旋,如同被惊扰的亘古凶兽,滚滚气流在虚空之中冲撞激荡,翻卷起阵阵阴冷湿寒的罡风。
雾气深处,似有一尊沉睡万古的庞然巨物缓缓苏醒,每一次隐晦的气机脉动,都令整片天地为之震颤。一股苍凉浩瀚、横贯岁月洪荒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其间裹挟着极致杀伐与寂灭轮回的剑道威压,化作无形无边的潮水,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地席卷四方,狠狠冲击着陈浊与璇玑仙子的心神识海。
脚下泥泞浑浊的沼泽地面不住震颤开裂,黑褐色的泥浆汩汩翻涌,冒出缕缕腥臭的白雾。沼泽密林深处,此起彼伏响起无数妖兽惊恐绝望的嘶鸣,原本蛰伏潜伏的凶煞妖兽尽数惶惶逃窜,连平日称霸一方的强悍异兽都不敢停留,尽数朝着远离威压中心的方向狂奔奔逃,尽显生灵面对无上剑道神威的本能畏惧。
周遭天地间的气流都被这股恐怖剑意牢牢禁锢,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一般,压得人呼吸都生出几分滞涩之感。
璇玑仙子一袭素白仙裙随风轻扬,清冷绝尘的容颜之上,此刻已然褪去了平日的淡然从容,悄然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她指尖微动,连忙收回手中剧烈震颤、灵光紊乱流转的法宝指灵羽,这件随身剑道宝物似是受到远方古老剑意的牵引,本能生出敬畏与躁动,几乎难以掌控。
一双宛若寒星秋水般澄澈清冷的眸子,紧紧凝望着左侧浓雾翻涌的深处,目光穿透层层墨色雾气,死死锁定那股滔天威压蔓延而来的源头方向。周身淡淡的月华灵气悄然流转,下意识运转自身剑道修为,抵御着那股苍茫寂灭的剑意侵蚀。
“遗迹……果然提前开启了。”
璇玑仙子樱唇轻启,低声缓缓自语,语气平静无波,并未流露出太多意外惊诧,反倒像是早已心中有数,对此变故早有预料。
她目光依旧望着雾气深处,缓缓开口解释道:“古籍之上早有记载,此类上古剑修遗留的洞府秘境,本就不受寻常天地时序束缚。时常会因天地间气机剧烈剧变,亦或是感应到外界修士迸发的精纯剑意,从而打破固有禁制周期,提前现世降世。想来方才你我二人剑气相激碰撞,引动了周遭天地气机,再加上这黑瘴沼泽深处暗藏的莫名变故,两相叠加,恰好触动了遗迹尘封万古的禁制阵纹,才令其提前现世。”
话音落下,她缓缓转头,清冷的目光落向身侧的陈浊,神色沉静淡然,不带半分刻意:“陈道友,此事突发变故,遗迹无端提前开启,内里原本既定的禁制阵纹、暗藏机关陷阱,还有洞府中镇守秘境的守护灵物、上古残魂,如今状态皆与往日推演测算的截然不同,前路凶险莫测,危机暗藏。此刻贸然入内,凶险程度较之原定时日,已然大增。先前与道友约定合作探寻秘境之,依旧作数,绝不反悔。只是前路祸福难料,是进是退,全凭道友自身决断。”
陈浊立在原地,一身灰衣在阴冷雾气中纹丝不动,灰寂幽深的眼眸平静无波,定定望向威压席卷而来的浓雾深处,深邃眸底不起半点波澜,心中万千念头却在瞬息之间飞速流转。
他心中清楚,上古遗迹无端提前开启,的确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禁制异动、生灵躁动、秘境格局大变,必然会让此行凶险成倍递增。可修仙之道,从来都是险中求胜,危机与机缘本就相伴相生,从无割裂之分。
那股自遗迹弥漫而出的苍凉杀伐剑道威压,浩瀚古朴,蕴藏着岁月沉淀的寂灭真意,竟与他自身所修葬情剑意之中的葬灭本源隐隐契合,生出玄妙的共鸣之感。随着剑意共鸣起伏,他丹田气海深处那座凝练而成的葬情古塔,竟也微微发烫,塔身流转起淡淡的灰髁楣猓剖巧隽丝是笥牒粲Α
他此行踏入黑瘴沼泽,本就是为了秘境之中的剑魄金莲。那株奇花蕴含天地精纯剑道本源,更有浓郁充沛的造化生机,无论是用来淬炼打磨自身葬情剑意,填补剑道底蕴缺憾,还是借助其磅礴灵气冲破修为桎梏,冲击筑基巅峰、踏入金丹大道,都有着无可替代的莫大裨益,是他眼下绝不愿轻易放弃的机缘。
而除却秘境机缘之外,更让陈浊心生忌惮与猜疑的,便是眼前这位看似清冷脱俗、心思难测的璇玑仙子。
自相遇之初,她现身的时机便太过凑巧,恰到好处出现在自己探寻沼泽秘境的途中;而后主动提出联手合作,对遗迹秘辛、上古典故知晓得异常详尽;如今遗迹骤然提前开启,一切变故环环相扣,处处都透着一股难以喻的刻意与巧合。
陈浊半生修行,历经世事沧桑,早已深谙人心诡谲,从不相信世间有毫无缘由的巧合偶遇。这位天剑宗的仙子,目的绝不仅仅只是求取一朵剑魄金莲那么简单。她直将自己视作剑道样本,想要借自己的葬情之道印证自身忘情剑道,这番说辞未必是假,可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天剑宗宗门广袤,天才无数,剑意特殊之辈不在少数,她为何偏偏执意选中自己?当真只是因为自身葬情剑意独一无二,契合她修行所需?
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滋生:她是否早已知晓自己身上关于守墓人的隐秘秘密?身为天剑宗核心弟子,她是否与正道之中势力庞大的巡天盟有着隐秘关联?又或是她另有所图,觊觎着自己身上的功法、宝物,或是葬情剑意的本源奥秘?
一时间,种种揣测萦绕心头,疑窦丛生,在心底悄然交织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