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浊的“动”,并非挣扎,也非攻击。在那银色道则锁链及体、“照天镜”镜光深入映照、两大强者威压对峙的绝境中心,他所能调动的力量,已微乎其微。但他还有最后一样东西,不属于灵力,不属于神魂,只属于他自身意志的――决绝。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左手,并非掐诀,也非攻击,而是探入怀中,握住了一直贴身收藏的、那枚妹妹陈雨出关时所赠的、以自身月华精血与心神炼制的“同心玉”。玉质温润,带着妹妹独有的清冷气息与一丝血脉相连的温暖。
没有丝毫犹豫,陈浊五指猛然合拢,用尽此刻残存的所有力气,狠狠一捏!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裂谷中响起,却仿佛惊雷,炸响在陈浊心间,也似乎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穿透空间,传向遥远玄幽宗阴煞峰的方向。
同心玉,碎。
与此同时,一道混合了他最后清醒意志、冰冷诀别、以及最深切叮嘱的神念讯息,顺着那碎裂的玉符中残留的血脉与心神联系,如同离弦之箭,穿越重重空间阻隔,朝着妹妹陈雨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逃!”
只有一个字,却蕴含了千万语,无尽的不舍、决绝、与最后的守护。
玉碎的刹那,陈浊能感觉到,冥冥中那道与妹妹相连的、温暖的血脉心念之线,骤然崩断。一股难以喻的、仿佛失去世间最后一丝牵绊的冰冷空洞,瞬间席卷了他早已“葬情”的心湖。但他无暇品味这空洞,因为,这玉碎与传讯引发的极其细微的能量与心神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照天镜”镜光与道则锁链对他镇压的微妙平衡!
就是这平衡被打破的、连一刹那都不到的间隙!
“吼――!!!”
陈浊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致痛楚、疯狂与解脱的嘶吼!他不再压制体内那因吞噬地心乳、“葬己”重塑而潜藏的、尚未完全炼化的最后一点狂暴能量,更将识海中那点灰蒙蒙的“葬情”剑意种子,连同刚刚因“同心玉”碎裂、血脉联系断绝而生出的、那一丝冰冷刺骨的“绝情”之意,尽数点燃、引爆!
“葬情?绝墟?燃!”
不是攻击敌人,而是攻击自身,攻击那禁锢他的“照天镜”镜光与道则锁链映照、侵蚀的“节点”!以自身道基与剑意为燃料,以地心乳残存能量为爆源,以“绝情”之心为引信,爆发出超越极限的、纯粹的“葬灭”冲击!
“嗡――轰!!!”
陈浊的躯体,骤然爆发出耀眼欲盲的灰黑色光芒!光芒之中,夹杂着暗金色的地心乳能量与一丝凄艳的血色!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回旋的利刃,疯狂切割、冲击着笼罩周身的银光镜链!“照天镜”的镜光剧烈波动,倒映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那道则锁链虚影,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其上星辰符文明灭不定!
“放肆!”星陨裁决使虚影眼中寒光爆射,他没想到陈浊竟如此决绝,不惜自残道基、点燃剑意,也要挣脱束缚!他冷哼一声,持镜的右手猛然下压,“照天镜”镜面混沌之气狂涌,试图稳定镜光,重新镇压。同时左手虚握,那道则锁链银光大放,收缩勒紧!
然而,陈浊这搏命一击,争取的并非挣脱,而是一瞬的干扰与空隙!就在镜光锁链因内部冲击而出现极其短暂紊乱、两大强者注意力也被这突然自爆式反抗略微吸引的刹那――
陈浊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不再试图稳住身形,不再顾忌体内因引爆能量而瞬间千疮百孔的经脉与濒临崩溃的丹田“墟海”。他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所有燃烧生命与道基换来的、短暂爆发的力量,尽数灌注于双腿,同时,毫不犹豫地施展了《葬经》中记载的、最凶险、损耗最大、也速度最快的血遁秘术――“燃魂葬血遁”!
此法需燃烧本命精血与部分神魂,换取刹那的极速,代价惨重,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嗤――!”
陈浊的体表,瞬间蒸腾起浓郁的血色雾气,雾气之中,夹杂着点点灰黑色的神魂光点。他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萎靡下去,脸色惨白如鬼,但那具残破的身躯,却在这血雾包裹下,化作一道凄厉、决绝、快得超出了筑基修士理解范畴的血色长虹,不再冲向被封锁的出口漩涡,也不再攻击任何敌人,而是折转向下,朝着裂谷深处、那因秘境崩塌而不断蔓延、交织、尚未完全闭合的、最大的一道空间裂缝,亡命冲去!
他要冲进空间乱流!那是十死无生的绝地,但对于此刻的他而,却可能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生路!留在原地,必死无疑。冲入乱流,或许还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于毁灭里觅得一线飘渺生机!
“想逃?冥顽不灵!”星陨裁决使虚影怒极,陈浊的决绝与果敢,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不再留手,那一直未动的右手,对着那道激发向空间裂缝的血色长虹,隔空一拳轰出!
“星陨?镇灭!”
一拳出,并非拳影,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无数微缩星辰压缩而成的银白色光束,撕裂空间,后发先至,带着镇压万物、破灭一切的恐怖威能,狠狠轰向血虹末端的陈浊后背!这一击,已动用了这道神念化身真正的力量,堪比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任何筑基修士轰杀成渣,魂飞魄散!
血虹之中的陈浊,仿佛背后生眼,感受到了那致命一击的临近。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闪避――已无力闪避。他只是将体内最后一点意识,集中在了怀中那仅剩的三滴“九幽地心乳”上。
心念一动,寒玉瓶于怀中无声碎裂。三滴暗金色、星辉流转的乳浆,被他以冢气卷着,尽数吞入口中,却未吞下,而是含于舌下。同时,他将那因燃烧而黯淡、却因“绝情”引爆而短暂锋锐的“葬情”剑意残存之力,尽数灌注于后背,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剑意屏障。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