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塔第九层。
当传送的白光散去,陈浊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更加诡异的空间。
这里不再空旷,反而像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废弃的古老大殿。殿柱倾颓,残垣断壁,地面铺着碎裂的、刻满诡异符文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气、死气、以及……一种陈腐的血腥味。光线极其黯淡,只有穹顶几处破损透下的、惨淡的幽绿色微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更添几分阴森。
大殿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高台,高台之上,似乎有一道紧闭的、布满锈迹的青铜门户,那便是通往塔顶,也是试炼第一关终点的出口。
但此刻,大殿之中,并非只有陈浊一人。
在他左侧约三十丈外,一道瘦削、佝偻、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一根断裂的巨柱旁。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破旧、仿佛由无数碎布拼凑而成的灰黑色长袍,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苍白的下巴。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放,甚至给人一种“不存在”的错觉,但陈浊的灵觉却在疯狂示警――危险!极度危险!
而且,此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同源的、属于阴煞峰功法的阴寒死寂气息,但却更加驳杂、混乱,其中混合了浓烈的怨气、煞气、以及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有无数生灵在耳边窃窃私语的诡异波动。
是阴煞峰的另一位弟子。而且,是陈浊入峰以来,几乎从未在公开场合见过,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那位神秘天才――鬼厉。
据说鬼厉入门比他早许多,早已是筑基大圆满修为,常年在外游历,或是在阴煞峰某处禁地苦修,极少露面。他修炼的并非阴煞峰主流功法,而是一门得自某处上古遗迹的诡异传承――《百鬼夜行图》。此功法需以生魂厉鬼为材料,修炼过程歹毒无比,威力却也奇大,在宗门内毁誉参半,若非阴煞峰主力保,恐怕早已被列为禁术。鬼厉行事孤僻狠辣,同峰弟子对他也多是畏惧远离。
没想到,在这第九层,竟会与他相遇。
“嗡――!”
两人手中的试炼命牌同时震动,光芒交织。
“第九层,最终试炼。击败守关者,或抵达终点青铜门,即可通过第一关。注意,守关者实力极强,建议联手。但最终通过名额,仅限一人。”宏大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玩味。
联手?最终名额仅限一人?
这规则,无疑是逼着抵达此处的弟子相互猜忌、竞争,甚至自相残杀。
陈浊灰眸平静,看向那道人影。鬼厉也缓缓抬起了头,兜帽阴影下,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落在了陈浊身上。
那目光,冰冷、死寂,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以及一种看到“有趣猎物”般的探究。
“陈墨……师弟?”沙哑、干涩,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的声音,自鬼厉兜帽下传出,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感,“听说,你得了师尊青睐,还练成了些……有趣的东西。”
陈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体内冢气缓缓流转,识海中葬情剑意蓄势待发。从此人身上,他感到了比祝融更甚的威胁。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诡异的《百鬼夜行图》,以及那股同源却更加邪恶阴冷的气息……
“师尊常夸你道心坚定,是个好苗子。”鬼厉的声音继续响起,仿佛在自自语,又像是在对陈浊说,“可惜,走错了路。阴煞之道,真正的强大,在于掌控死亡,御使亡灵,而非……把自己也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缓缓抬起了枯瘦如鸡爪的右手,袖袍滑落,露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上面布满扭曲的黑色符文。
“让师兄看看,你的‘道’,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能否,成为我‘百鬼图’中,一尊不错的主魂?”
话音未落,鬼厉右手对着陈浊,虚空一抓!
“百鬼出行,噬魂夺魄!”
“呜呜呜――!!!”
凄厉尖锐、仿佛万鬼同哭的嚎叫声骤然响彻大殿!以鬼厉为中心,浓郁的灰黑色鬼气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将本就黯淡的光线彻底吞噬!鬼气翻滚,其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狰狞、痛苦哀嚎的鬼影!有缺头断肢的士兵,有满脸怨毒的妇人,有身形畸变的妖兽……密密麻麻,成百上千,每一道鬼影都散发着强烈的怨念与煞气,实力最低也有炼气后期,其中更有数十道气息堪比筑基初、中期的厉鬼头目!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在这些鬼影之中,隐约可见三尊气息格外强大的存在。一尊是身高两丈、青面獠牙、手持巨型鬼头刀的鬼将,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一尊是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雾气凝聚、散发惑神魔音的妖娆女鬼,同样是筑基后期,专攻神魂。最后一尊,则是一团不断蠕动、由无数细小骷髅头组成的诡异聚合体,散发着混乱、吞噬的意念,气息隐约触及假丹!
百鬼夜行,遮天蔽日!森然鬼气与冲天怨念,将整座大殿化作了人间鬼域!温度骤降至冰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绝望。
这鬼厉,竟已将这《百鬼夜行图》修炼到了如此境界,拘役炼化了如此多强大的生魂厉鬼,其中甚至有三尊接近假丹的鬼王级存在!难怪同为阴煞峰弟子,却人人畏之如虎。
面对这铺天盖地、鬼哭狼嚎扑来的百鬼大军,陈浊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凝重。这阵势,已远超寻常筑基修士能应对的范畴。鬼海战术,配合其中强大的厉鬼头目与鬼王,足以淹没任何同阶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