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记重斧迅猛劈来,狠狠砸在他的胸甲之上。钢制甲胄瞬间凹陷变形,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胸腔剧痛、气血翻涌,喉头涌上浓重的腥甜。
“不准后退!半步都不行!”
侧翼战场同样惨烈凶险。
数名敌兵死死缠住加西亚,他舍弃所有防御姿态,贴身近战。
高强度的持续搏杀,让加西亚本就未愈的耳部旧伤彻底崩裂,鲜血混杂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染红半边脖颈。
两人拼死阻敌,无数袍泽舍身堵漏,勉强守住了几片零散的战线,却终究挡不住敌军的全面压制。
波尔加人的打法狠厉又耐心,轻兵持续袭扰耗空体力,发现陷阱便立刻变招规避,再以重甲集中破阵、横向切割,一点点蚕食汉军的阵线和战场空间,不给半点喘息的机会。
赫伯特拼尽全力拆招周旋却依旧独木难支。
波尔加人层层碾压、轮番冲锋,汉人的防线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
赫伯特心里清楚,阵型一旦被彻底撕裂,全军就会各自为战、彻底崩盘。
汉王国这支所剩不多的野战主力,绝不能尽数葬送在这里。
“放弃整阵防御!小队交替掩护突围!轻伤战士在外围断后,伤员、辅兵居中!集中残余精锐强攻西南低洼薄弱缺口!边打边撤,有序突围!严禁四散奔逃!全军撤回奥尔维城!”
一直以来的高强度训练、不断的战争、高额军饷及恐怖的军纪处罚,在这一刻完全体现出来。
残存的汉军迅速抱团收缩,井然有序地交替掩护并突围,没有出现大规模溃散。
高坡上的阿比扬一眼看穿他的意图,眼神骤冷。
“汉军确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军队。”
有序后撤的残军还保留着战力,远比四散奔逃的溃兵难对付。
“不追散兵!轻兵全速迂回,封堵西南缺口!重甲压阵压缩战场!死死咬住敌军残部,不给他们重整机会!”
波尔加八千兵力虽完成三面合围,可荒原泥泞沟壑交错,兵力被迫分散布防,西南段包围圈终究留有狭窄缝隙。
波尔加军队即刻变阵,放弃低效的正面追杀,轻兵全速迂回封堵后路,重甲压阵压缩战场,针对性猎杀汉国基层士官与老兵,意图彻底瓦解汉王国的野战战力。
后方追杀不断,断后的汉国战士成片倒下。
那名沉稳老练的老兵,主动带领数名同伴留守断后,放弃了唯一的逃生机会。
无数无名战士以性命为代价,为袍泽铺出一条惨烈的突围之路。
血战落幕,整片荒原泥水浸染血色,遍地尸骸狼藉。
三千人马出战,正规军折损过半,桀骜的弗里斯佣兵更是死伤惨重,最终只剩不到千名带伤战士,狼狈撤回奥尔维。
加西亚踉跄冲入城堡,半边耳朵撕裂脱落,伤口血肉模糊。
此刻他满身泥水血污,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力气尽数抽空。
赫伯特伫立在城门冷雨之中,凹陷的胸甲隐隐作痛,喉头始终压着挥之不去的腥甜。
出征前,他将贴身的青铜家徽交由加西亚保管,早已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
如今侥幸存活,回望荒原遍野尸骸,心底只剩千斤重的压抑。
所有能用的战术、可抓的战机、可以赌的地利,他全部用了,终究没能逆转溃败的战局。
汉国,全线溃败。
短短数日,边境的坏消息接连传入暴风城。
波尔加大军彻底占领斯高根全境,肃清境内所有零散抵抗,大肆抓捕、强征当地平民。
七千余名青壮被绳索捆绑,如同牲畜般被驱赶着向东行进。
沿途弗里斯人哭嚎求饶,但凡步伐迟缓、稍有反抗者都会被当场斩杀。
这些无辜的平民被波尔加人当作攻城的盾牌、填壕的苦力、挡箭的肉盾。
荒原之上,数里长的流民队伍前路茫茫,后方是黑压压稳步推进的波尔加军阵,兵锋凛冽,步步碾压向前。
奥尔维城头,幸存的士兵静静望着远方的惨状,无人语。
曾经安稳平和的边境荒原,如今遍地尸骸、满目疮痍,流民的哭嚎声随风飘来。
绝望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摆在赫伯特面前的是一道几乎无解的死局。
放任流民靠近,敌军便能借着人群掩护破坏城防、登城杀入,整座城池都会覆灭。
开弓御敌,就得亲手射杀大量弗里斯人,其他观望的弗里斯人会怎么想?怎么做?自己也会背上骂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