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卷着马蹄声冲过来的时候,伍德正靠在树干上擦拭长剑,刚抬眼就看见三匹脱了力的马踉踉跄跄撞进队伍的警戒圈,马上的人滚下来,连滚带爬冲到他面前,“噗通”一声砸在碎石地上。
是阿克力乌什、阿尔布雷西特和罗杰。
三个人跑了整整两天两夜,盔甲上全是树枝刮烂的口子,脸上结着黑红色的血痂,鞋底都磨穿了露着脚趾。
阿克力乌什的额头直接磕在尖石子上,声音哑得像被刀割过:“王上,第三军团没了。”
伍德擦剑的粗麻布顿在了剑刃上。
“夫人三个月前就开始私下拉拢百夫长,不肯效忠她的七个军官,上个月全被她以通敌的罪名砍了头,脑袋挂在城堡上晒了三天。”
阿克力乌什抬着头,眼白上爬满了血丝,红得像被血泡过。
“是我没用,我没察觉到她的心思,被她架空得连调兵的令牌都摸不到,因我的罪行,我应受死亡。!”
他说着就抽出腰间的短剑,对着自己的脖子就抹。
旁边的莱昂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短剑“当啷”一声砸在石子地上。
伍德上前一步把他拉起来,指尖按在他沾着血的肩甲上,语气没有半分指责:“你是纯粹的骑士,玩权谋玩不过她,非你的过错,而是我的考虑不周。”
“还有你们,阿尔布雷西特、罗杰,你们现在站在这里,就已经证明你们是真正的骑士!”
一句话说完,三个铁打的汉子当场红了眼。
罗杰攥着刀柄的手太用力,指缝里硬生生磨出了血印子,皮握垫都扯裂了个口子。
阿尔布雷西特偏过头,粗粝的手掌抹了一把脸,蹭得满脸都是泥和泪。
阿克力乌什喉结滚了好几下,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又要往下跪,被伍德死死扶住了。
一行人往边境的小镇走的路上,伍德骑在马上一句话没说,心里一笔账算得冰凉。
四个常备军团,第四军团去年打波尔加的时候在东境拼光了,第三军团现在基本整个跟了艾莉婕,第一军团留给文班亚马戍卫王都周边,剩下能调动的,就只有第二军团那两千五百精锐。(不包含他自己的千余近卫军)
等于现在整个汉国,算上近卫军能拉出来打仗的兵,加起来还不到四千。
雷格骑在他旁边,眉头皱成了打了死结的牛皮绳,手里的牛皮马鞭攥得裂了一道口子,压着嗓子骂:“该死,早知道我就把第三军团的兵符扣下来,不该给她那么大权力。”
伍德没接话,眼神扫过路边的村子。
茅草屋烧得只剩黑架子,几个弗里斯族的老妇人坐在路边哭,身上的亚麻衣服全是被人扯烂的破洞。
这是临诺郡的边境附近的村落,临诺郡十七万诺尔加德和维兰移民,里面有点威望的贵族大多是雅克泰家族的旧封臣,七八万弗里斯移民跟他们天天打群架,上个月还烧了三个村子,整个临诺郡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现在只有八百正规军守着,全靠胡安一个人硬压,一个兵都动不得。
等于这八百人,也用不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砸着地面的马蹄声,斥候连马嚼子都没摘就撞进来,头盔歪得遮住半只眼睛,他把手里沾了泥的斥候令牌往桌板上狠狠一磕。
“王上,南边二十里,发现一支万人大军,打的是夫人。。。。雅克泰家族的渡鸦王旗。”
他骑的马就在门口刨着蹄子喷白沫,鞍子上沾的草屑足有半尺厚,明显是跑了一路没敢停,马腿晃了三晃才站稳。
瞬间死一般的静。
边境狂风卷沙,汉国的星旗与诺尔加德的渡鸦王旗在天际下对峙如敌。
伍德勒马立**骑之前,铠甲映着冷光,目光如刀穿透敌阵,直刺那身披银甲的女人,艾莉婕。
此刻,新王端坐战马之上,王冠璀璨,铠甲下的面沉如水,权欲之气凝如实质,仿佛要将这十多年的夫妻情分碾作齑粉。
风刮过边境的草甸,压得草秆齐刷刷往一边倒。
一千近卫骑兵列在伍德身后,矛尖的冷光连成一片,对面是一万诺尔加德士兵,甲胄整齐,长矛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