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婕站在军阵最前面,肩甲上铸着雅克泰家族的渡鸦纹章,黑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手里扶着一柄镶了宝石的长剑,哪里还有之前书房里穿王后礼服的温驯模样,活脱脱一个掌生杀大权的女王。
两边的兵连大气都不敢喘,刀出鞘弓上弦,空气全是激荡的火药味。
伍德抬了抬手,雷格带着近卫往后退了二十步,对面的诺尔加德将领也带着兵退了下去,空旷的草甸上只剩他们两个人隔着三丈远站着,像隔着无数年的光阴。
“我没跟你动兵,是给你留脸面。”
伍德先开的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哥哥索托卡死在伊利诺人手里,整个诺尔加德都要降了,是我派兵打过去,帮你们雅克泰家族保住了王国。”
“我予你摄政大权,民政、财税、人事尽数放权。即便你私下提拔旧部、触碰军权红线,我也未曾废你后位、未曾剥夺你权力,只劝你下不为例。”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对方:“我待你仁至义尽,你今日携整支第三军团叛我,就是这般报答我的?”
艾莉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底无半分愧色,只剩积压多年的怨毒与不甘。
“报答?你给我的从来都是臣子的权力,不是妻子的。你防我像防贼,从医师说我生不出儿子那天起,你就没把我当成过你的人。你宠莉娅,赏手下,信任一个扈从都比信任我更多,我在你心里,连个带兵的战俘都不如,谈什么报答?”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了几缕在脸前,她抬手拨开,多年积压的怨气如火山爆发再也压不住,声音比上次在书房里崩溃的时候更尖,更硬、更冷。
“上次你跟我说下不为例,说我碰一次军权就收我一分权力,忍无可忍就废了我的摄政之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早晚要把我手里的东西全拿走,把我锁在暴风城的王宫里,当一个没用的摆件,直到老死。”
“诺尔加德是我雅克泰家的,是我哥哥拿命换下来的,我拿回来有什么错?”
她驱马往前踏了一步,手按在剑柄上:“我凭什么要把我家族的领地,当成你汉国的一个郡?凭什么要一辈子仰你的鼻息活着?”
伍德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硬生生压下冲到喉咙口的火气:“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带兵灭了你?你若现在把兵权交出,过往之事,我可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艾莉婕大笑,笑声凄厉如枭鸣,泪水却滚落金甲,“你既无情,我便无需义!要我不攻汉国,可以!将里昂送回诺尔加德,我只要里昂,至于埃利奥特,他愿意待在你那就算了,我也懒得管。等我稳住局势以后,整个诺尔加德都是里昂。你如果不同意,我便联伊利诺、波尔加、米达尔三面夹攻!到时候你伍德纵有通天之能,也难逃覆灭之劫!”
”
说这话的时候她硬邦邦的语气软了一丝,只有提到小侄儿的时候才漏了点活气,提埃利奥特的时候连名字都没认真念,像说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伍德盯着她看了半天,身上的怒火一点点散下去,只剩下漫上来的凉。
他想起刚成婚的时候,她还会穿着亚麻裙子在外面摘玫瑰,会给他擦打仗回来沾了血的铠甲,会抱着刚生下来的莉娅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我们十几年夫妻,你对我就一点情分都没有?”
艾莉婕猛地僵住了。
她盯着伍德的眼睛,半天没说话,风刮得她的披风不停打在她的腿上,她按在剑柄上的指尖抠得指腹发白,眼尾微微泛红,最后还是慢慢移开了视线,看向他身后的汉国军阵,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那么沉默着。
没有回答,就是最狠的回答。
伍德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了,只剩下国王的冷静。
“好,我把里昂给你。半个月之后,我亲自送他到边境,你退兵三十里,不许再往北走一步。”
他不是怕她,是他耗不起。内忧外患堆在一起,他赌不起用整个王国的国运去赌一口气。
艾莉婕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军阵。
一万诺尔加德士兵整齐地转了方向,往北撤了,草甸上只剩下被马蹄踩烂的草秆,还有伍德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雷格不敢上前打扰他,直到他转身往营地走才敢跟上去。
伍德回到临时营地的木屋里,刚解下佩剑扔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想怎么跟埃利奥特说送他弟弟走的事,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十八岁的埃利奥特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腰里还别着上次伍德赏给他的那柄短剑,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
“姑父,我不想回诺尔加德,我想留在这,去夹湾前线做一名战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