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米达尔王都斯卡堡。
王宫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血腥味。
哈尔德的尸体还躺在地上,血已经凝固成了暗黑色。
半个时辰前,这个靠盐路吃饭的贵族只是说了一句"我的商队二十天没消息了",就被小埃里克斯当场砍了头。
小埃里克斯提着带血的剑,眼睛通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贵族,厉声吼道:
"谁敢再说盐路断了,再说北境不稳,全族处死,财产分赏给战士!"
"夹湾一战我们杀了汉人数千蛮子!他们不敢再来了!再过半个月,我们就打回约德海姆,把那些叛徒全杀了!"
底下的贵族封臣们纷纷举起酒杯,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他们心里都清楚,夹湾之战输得干干净净,除了亚尔那一路全须全尾回来外,国王率领的一万三千多士兵没回来几个,但没人敢说。
哈尔德的尸体还在地上躺着呢。
老领主奥斯蒙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指紧紧攥着袖子里的密信。
那是他儿子三天前派人送回来的,他儿子是北边一个部落的长老,信上只有四个字:
准备降了。
他已经把信藏了三天,连自己的妻子都没告诉。
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座上脸色通红、状若疯癫的小埃里克斯,又看了一眼地上哈尔德的尸体,悄悄把密信从袖子里掏出来,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就着杯里的麦酒硬生生咽了下去。
信纸的墨味混着麦酒的苦味,呛得他差点咳出来,他硬生生憋住了,脸上还维持着笑容,举起酒杯冲小埃里克斯晃了晃。
旁边站着的王宫侍卫瞥见了他嘴角沾着的一点黑墨,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宴会散场的时候,侍卫悄悄拉住了内侍长的袖子:"奥斯蒙刚才偷偷往嘴里塞了东西。"
内侍长的眼神阴鸷下来,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进了王宫深处。
王宫外面的街道上,两个士兵靠在墙边抱怨。
"盐粮又减半了,再这么下去,老子也去北边投汉人算了。"
"小声点!被听见你就得跟哈尔德一样掉脑袋。我跟你说,昨天我看见好几个贵族家的女眷,带着仆人在黑市抢盐,价格比平时涨了三倍!"
"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在这时,大厅外面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传令兵浑身是泥,头盔都掉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的急报都被血浸透了,声音破得像被砂纸磨过:
"国王!北方急报!三十四个部落……三十四个部落全反了!罗尔夫砍了韦恩大人的使者,带头和汉人走到一块!"
"韦恩大人三天前刚派使者去北部安抚部落,现在。。。现在全没消息了!"
"哐当"一声。
小埃里克斯手里的银酒杯掉在了地上,酒洒了一地,漫过他的靴子,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站在王位上,脸色惨白,手里还提着那把带血的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底下的贵族们也傻了,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奥斯蒙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的手稳得很。
信已经吞下去了,没人知道他的秘密。
天,要变了。
天刚蒙蒙亮,暴风城王宫的石板地上还沾着夜里的露水。
伍德推开莉娅公主的房门,小姑娘坐在墙角的干草堆上,膝盖上摊着一块没缝完的鹿皮,手指上扎了好几个针孔,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眼泪把她胸口的麻布打湿了一片,面前的木碗里盛着麦糊,早就凉透了,一口没动。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伍德,嘴一撇,眼泪又砸在了鹿皮上。
伍德没说软话,走过去坐在干草堆上,把她拎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他的手掌很硬,上面全是茧子,擦眼泪的时候蹭得她脸疼,但莉娅没躲,反而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的铁锈和盐味。
"你母亲做的事和你没关系。"
莉娅哭了半天,从怀里摸出一个缝好的鹿皮护腕套在他的左手上。
护腕的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线都拧成了团,边缘磨得发毛,显然缝了很久。
"缝了十七天,"莉娅抽着鼻子,手指摸着护腕上的针孔:"本来想你打胜仗回来给你。"
伍德抬起手腕看了看,鹿皮被体温焐得发软,贴着皮肤很舒服。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护腕,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亲卫敲门进来,递上米达尔的军报。
伍德扫了一眼,把莉娅放下来,站起身往外走:"给斯托姆加德增派十船盐,明天就发。"
"是。"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斯托姆加德。
帐篷里飘着羊膻和麦酒的酸臭味,地上扔满了啃干净的羊骨头。
三十多个部落首领坐在火堆旁边,脸上的表情像吞了苍蝇。
里奥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叠羊皮纸还有一个缺了半块边的陶碗。
那陶碗是十三年前,他和凯文带着三船盐来这修建据点的时候,和这些首领一起喝酒用的,碗沿上还留着当年老哈尔摔出来的豁口。
他拿起陶碗,狠狠往地上一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