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格到珀西山关的时候,天正下冻雨。
石墙上结了层薄冰,守军缩着脖子攥弓,手指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守队的百夫长看见雷格带两千人从山道上来,靴筒里灌满了雪,眼眶红得像挨了一拳。
"大人。"百夫长的嘴冻得直打颤,"山南三村跑过来两百多口子,说维塔多恩的前锋离这儿只剩二十里。我们派出去三队斥候,一个都没回来。"
雷格没说话,蹬着石缝爬上城墙。
珀西山的道窄得像狗脖子,最宽的地方也只能并排走三个人。维塔多恩要冲关,一次最多塞二十个人上来,多了挤得掉下去。
他伸手拍了拍垛口矮墙,石头硬得像铁块,只是裂了好几道缝,风呼呼往里面灌。
"报一下物资。"雷格说,声音沉得像石头砸在冰上。
百夫长早把账摸得烂熟,张口就报:“箭矢3万支、粮草1月量、棉衣差1800套、滚石。。。。急缺。。。”
雷格扫了一眼城墙下缩成一团的村民,转脸对着身后的军士们喊:
"四条命令,记清楚。"
"第一,垛口的裂缝全用湿泥糊上,冻一夜比石头还硬。墙根挖三道壕沟,插满尖木桩,上面盖雪。先搬几十块石头上城墙,天亮前凑够五百块滚石,都堆在内墙根下,别瞎扔,瞄准了再砸。"
"第二,跑过来的难民里,能拿动石头的全编辅兵队,运石头、抬死人。女人和老头,做饭、裹伤、捡城下射上来的箭,箭杆没断的还能再用,别浪费。"
"第三,所有棉衣先给站城头的人穿,不够的拆帐篷裹在身上。冻僵的手拿不住刀,拿不住刀就得死。"
"最后,把驮运物资的老马全宰了,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喝热肉汤,吃热马肉。"
有个百夫长愣了一下:"大人,那是驮物资的驮马!"
"物资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雷格扫了他一眼,"士兵吃顿热的,明天才有力气杀敌。马没了可以抢,人死了可活不过来。"
当天下午,整个关隘都动了起来。
士兵扛着石头往城墙上爬,手冻裂了,血滴在雪地上,没人吭声。
辅兵在墙根挖壕沟,一镐下去地上只有个白印,震得虎口流血。
女人在帐篷里煮肉,雪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响,马肉的香味飘得满山都是。
雷格也下去扛石头。
他跟普通士兵一样,扛着百八十斤的石头往上走,一趟接一趟。右肩的旧伤犯了,疼得他嘴角直抽,也没停下来。
旁边那个十六七岁的新兵,本来扛石头扛得直喘气,看见雷格肩膀上的旧伤疤渗出血,愣了愣,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将军都亲自搬石头,我们怕个屁?"
这话像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
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扛不动两块的咬着牙扛一块,走不动的挪着走,没有一个人偷懒。
傍晚的时候,五百块滚石整整齐齐码在了城墙上。三道壕沟挖完了,尖木桩密密麻麻插得像刺猬。
开饭的时候,雷格把自己的皮酒袋扔给了那个新兵。
"喝一口。"雷格说,"暖身子。"
新兵愣了愣,接过酒袋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咳嗽,然后把酒袋递给了旁边的人。
皮酒袋在士兵手里传了一圈,最后回到雷格手里的时候还剩小半袋。
雷格把剩下的酒倒在地上,敬那些死在山南三村的人。
"听好了。"
雷格站在城墙上,声音不高,但风吹不走,“关隘后面就是黑山郡,再往东就是暴风城。你们的亲人朋友都在后面。”
“维塔多恩来了,你们知道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