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把贝尔贡荒原锁死了。
冻土硬得能崩掉马蹄铁,厚雪埋了所有大路和沟壑。
风雪卷着冰碴子扫过旷野,百里之内连只野狗都见不到。
这片土地的人都认一个死理:大雪封山,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珀西山隘的大帐里,篝火烧得很旺。
长案上铺着贝尔贡和斯高根两郡的手绘地图,波尔加人的据点、粮道、山口都标得清清楚楚。伍德站在案前,肩头落着薄雪,脸冷得像块冰。
打了一个月的守城战,找不出一个身上没口子的兵,甲缝里的血痂冻得硬邦邦的,抠都抠不下来。
所有人都默认,守住隘口熬完这个冬天,等开春雪化了再打。
伍德忽然开口:"十天后破晓,全军北上,抄贝尔贡的老窝。"
帐里瞬间炸了。
雷格知道这天气行军有多要命:"王上,凛冬远行,这是去送死啊。"
"千里雪原没补给、没掩护、没退路。弟兄们刚打完恶仗,冻掉耳朵的就有两百多,战马失蹄摔断腿的一天十几匹,兵器冻裂了只能用兽皮缠。随便哪一样都能把整支军队埋在雪里。维塔多恩的主力尚存,我们孤军深入,粮吃完了,没人能活着回来。"
赫伯特跟着上前,脸冻得发青:"王上,我带斥候队在雪地里摸了三天。最冷的后半夜,撒尿都能冻成冰柱。士兵的伤口流脓,好多人指头冻黑了,再过几天就得截肢。冬天打仗,冻死的比战死的多,不值得。"
帐里的人七嘴八舌,全是反对的声音。
"守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把维塔多恩耗走了,现在出去,之前的罪白受了!"
"这么多人,冬天在雪地里走十天,至少得冻废一千!"
"维塔多恩就在贝尔贡等着,我们去了就是送羊入虎口!"
所有人都红着眼,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在他们看来,冬天出兵不是奇袭,是找死。
只有文班亚马站了出来,声音压过了满帐的吵嚷:"正因为是冬天,我们才有唯一的机会。"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贝尔贡腹地:"维塔多恩肯定以为我们打残了,不敢动。这场雪就是他的城墙,他睡都睡得踏实。"
"还有,王上让我提前准备的物资,已经存放到位了。"文班亚马抬眼扫过满帐的军官,"前段时间我带人顺着公羊河往下游走,用冰橇在五个冰洞里藏了三万支箭、两百罐火油,还有够五百人吃三天的黑面包。"
"冰面滑,冰橇拉货省力,两百人十天就能运完。藏好之后人撤回来,大军轻装出发,只带三天口粮和基础装备,一天能走四十里,十天左右就能到达威尔斯伦德。冰洞就在我们的行军路线上,随时能补给。"
"这样做,我们不用带辎重队,不用分兵保护,速度快,目标小,那边的波尔多人也发现不了。真打起来,箭不够了,火油不够了,随时能从冰洞里取。万一打输了要撤,这也是退路上的补给点。"
满帐瞬间安静了。
原来伍德和文班亚马早在十天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他们这些人还被蒙在鼓里。
伍德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冰河线:"暴风城的援军走了十二天,还有三天到。我准备带四千人去,备了六千人的十天粮草。走冰河,能省三天路程。"
"雷格说得对,这是送死。但维塔多恩也是这么想的。他绝对想不到,有人敢在冬天出兵。"
"守在这里,我们能活。但明年开春,维塔多恩还会来。后年,大后年,我们的子子孙孙都得在这隘口跟他耗。"
伍德抬眼,扫过帐里每一张脸:"我不想守了。我想把战火烧到他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