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站在堡门底下,抬眼看了看门楼顶。
雨小了点,风还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广场上两拨人还在对瞪。韦恩和贝哈尔的人分东西对峙,中间空出两丈宽的过道,像被刀劈出来的。
伍德扫了一眼。
韦恩的人更齐整,穿的都是正经皮甲,人数少些。贝哈尔那边五花八门,有穿兽皮的,有穿半件锁子甲的,还有光着膀子的,但人多了快一倍。
他没再多看,转身先上了门楼的石台阶。
石阶被雨水泡得发滑,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雷格和莱昂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沉得像砸夯。
门楼顶上有一张被蛮族翻倒的石桌,两个士兵把它扶正了放好,桌面上一道很深的斧痕。伍德走过去,没坐,先伸手摸了摸那道斧痕。
很深。砍这一斧子的人,用了十足的力气。
他坐下。海风灌得旁人缩脖子,他的披风边角翻飞,上半身纹丝不动。
"叫韦恩和贝哈尔上来。"
他说,"还有各部落的头人。"
传令兵跑了下去。
没过多久,脚步声响起。韦恩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是怕踩重了惊动什么;贝哈尔跟在后面,每一步都砸得石阶咚咚响,像在示威。
雷格站在伍德右侧,莱昂站在台阶口,斧柄立在地上,两只手搭在斧柄顶端。
没人先说话。
风在门楼顶上打旋,把几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响。
伍德没看他们,他在看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海面上,能看见几点白帆,像是诺斯人的渔船,又像是商队。他盯着那些帆看了几秒,目光收回来,落在人群里。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贵族。
深色长袍,沾了灰,站在队伍最前面。旁边有人拽他袖子,他挣开了。
伍德皱了下眉。
还真有不怕死的。
他原本以为杀一儆百能省点事,现在看来,总得有个不长眼的跳出来当靶子。
也好。
那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推开拽他袖子的人,嗓门大到全场都听见了:"这毕竟是米达尔内部事务……"
话没说完。
莱昂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有伍德注意到,莱昂的左手离开剑柄的瞬间,那个贵族的话刚好说到"内部事务"四个字。时机卡得很准,刚好掐在他气焰最盛的那个节点上。
白光掠过去。
人头落地。很闷的一声,像湿柴裂开。
血喷在前排几个人的靴面上。
莱昂单手把长剑举在手里,剑锋在大腿上蹭了两下。血顺着剑身往下滴,在石板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再敢跟他一样废话,下场一样。"
站在后排的一个孩子抖了一下。被大人按了按肩膀,又稳住了。
伍德没说话。
他看着地上的人头,看了几秒。心里算了一下。一颗人头,能镇住多少人?三成?还是五成?
不够。
还得再加点火候。
他慢慢拔出了腰间长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脆,像冰裂。
剑尖指着地面,慢慢往前拖。石板被刮出一道白痕,从楼门东侧拖到西侧。很慢,很慢,像在给所有人时间看清这条线。
刺耳的刮擦声里,没人敢喘气。
剑停了。
"米达尔。"伍德说,"今天除名。"
"瓦尔德纳河以西、乌尔登山以北,约德海姆给贝哈尔。"
贝哈尔往前迈了半步,喉结滚了一下。
西边。冻土。荒山野岭、峡湾将大地切割成零碎。
他握紧拳头想说什么,可对上伍德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然后剑移向了另一边。
"瓦尔德纳河以东、乌尔登山以南,给韦恩,斯卡堡、德拉卡维克都归你。"
韦恩猛地抬头。
南边。海港多、唯一一块适合种植的堆积平原。
他心里一沉。
沉甸甸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今天起,他成了所有人眼红的靶子。而伍德,是那个给他递靶子的人。
韦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不敢质疑,也不可能推辞。
原本,二人是认为伍德会将整个米达尔王国给他们中的一人掌握,完全没想到会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