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他知道贝哈尔不服,也知道韦恩在怕。
这就对了。
贝哈尔手里的人不少,而且民风比南方更为彪悍能打、占着山地要塞,易守难攻,但他穷,没粮、没盐、商路少,冬天都得饿肚子。
韦恩占据的平原,没有多少险隘地形可守。想往北打,北边穷,而且地理气候都恶劣,战争成本极大。
两边各有各的优势,也各有各的死穴。谁都吞并对方统一全国,可只要汉人横插一脚在里面,这个难度可就比当初老埃里克斯扩张的难度大上很多了。
"怎么,都不满意?"他说。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的饭好不好吃。"行。你们可以自己打,谁打赢了多拿地,我不管。"
没人出声。
但有人不服。
人群后排,一个光着膀子的蛮族壮汉往前跨了半步,手搭上了腰间的战斧。他个子很高,比旁边的人高出一个头,站在那里极有压迫感。
他不服。凭什么好地都给韦恩那个软蛋?凭什么他们这些跟着打了三个月的蛮族,只能分到鸟不拉屎的北边?
他盯着伍德的背影,气的牙痒痒。
莱昂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个壮汉的动作停住了。
他和莱昂对视了一秒,然后慢慢收回了脚,松开了斧柄,头也低了下去。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伍德等了一会,见没人再跳出来,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向两人中间,靴底碾过湿滑的青苔,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伍德在两人中间站住。
"但是。"
有人在人群里轻轻抽了口气。
"每年秋收之后,按你们各自的份例往汉国上缴贡税。份额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他扫了一眼两人,又扫了一眼后排的头人们,"少一粒麦子,少一条鲜鱼,我亲自带兵来取。"
雷格上前一步,声音又厚又糙:"王上话已说清。敢少缴的,想清楚后果能不能承受。"
雷蒙德接道:"第二军团,随时听调。"
韦恩死死盯着地面,贝哈尔把头偏向一边。
都服了。
伍德的剑收回鞘里,金属摩擦声短促刺耳。
他看着韦恩,看着贝哈尔,看着两个人身后站着的所有部落头领。
海风灌进门楼,吹得所有人衣袍猎猎响。羊皮纸从石桌上飞起来了一张,被雷格一掌按住。
伍德往前又走了一步,站在门楼边缘。
风把他的披风吹得向后展开,像一只黑色的翅膀。他俯瞰着广场上的所有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记住今天这道痕。"伍德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抑扬顿挫,也没有慷慨激昂,。但就是这份平静,比怒吼更让人害怕。
风停了一瞬。
"往后北海的规矩只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
整个门楼顶上,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一切遵从我的意志!"
话音落定。
鸦雀无声。
风刮过垛口,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站在最后排的一个部落的老族长先弯了弯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动作不快,也不整齐,但每个人都做了。
韦恩也弯了腰。很慢,很沉。
贝哈尔站着没动。他死死握住拳头,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所有人都在看他,看他敢不敢不低头。
过了三秒。
也许是五秒。
贝哈尔慢慢低下头,弯了弯腰。
幅度很小,很勉强。
但他弯了。
门楼底下,几百匹战马同时打了个响鼻。闷响滚过石板地,传出去很远。像一声回应。
伍德说完转身,没有等任何人回应。雷格和莱昂跟在身后,脚步声在台阶上砸出重音。
韦恩站着没动,贝哈尔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谁都没说话。
门楼底下,广场的边缘。
一个卖鱼的男孩从门洞里探出脑袋,他之前藏在更远的地方不敢过来。他慢慢走过广场,路过那个被莱昂砍掉头的贵族尸体。
尸体上盖了半块布,靴子露在外面,靴底还是新的。
男孩往周围人群瞟了一会,弯腰俯身,伸手把靴子往下拽了拽,接着很快带着贵族的靴子消失在人群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