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当众主战、高喊死守，不过是刻意做戏。只为稳住多疑的国王和排外的部族势力，掩藏自身立场，保全家族免受清算牵连。

这场冰冷的对峙草草收场。维塔多恩身心俱疲，默然起身离场。一众权贵心绪纷乱、惶惶四散。空旷的大厅，转眼就冷清了下来。

黑沉沉的夜压下来，裹住了整座王宫。

风钻过石柱缝，凉得刮脸。

值守的卫兵全撤了，院子里只剩几盏风灯晃来晃去。

等四下全走光了，阿比扬才卸去白日里主战派的模样。

他贴着宫墙的阴影避开所有站岗的守卫，一个人悄悄摸向汉国使团的临时住所。脚下青石板凉得冰脚，夜色重得让人连气都不敢大喘。

汉军的守卫一层一层布着岗，矛尖的反光在黑夜里冷得刺眼，唯独见了他就挪开枪，没人拦。

厅里烛火晃着，灯芯偶尔噼啪炸一下。四下里静悄悄。

塞巴斯蒂安和奥拉图坐在桌旁。

脸上早没了白天在殿上的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脸色很平静，见他进来，两人点了点头，样子很随意。

阿比扬摘下贵族冠帽，弯腰行了个礼。态度恭敬，跟白天在殿上的强硬模样判若两人。

"宫相、参议。"

塞巴斯蒂安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今天你配合得很好。"

阿比扬坐下，压低声音说："国王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念想，各部族首领眼界窄、认死理。我要是不先站出来喊着要打肯定会被怀疑，我们私底下的关系也得露馅。"

"火候刚好。"奥拉图淡淡地说，"主上明白你的难处。"

白天殿上，阿比扬句句顶着汉国说，高调喊着要护国死战。每说一句都在把波尔加国力虚弱的底给漏出来，一点点磨掉在场众人的抵抗心气。

阿比扬往前凑了凑，神色郑重。

"大局已经定了，波尔加撑不住了。我现在想确认，暴风城答应我的封地、特权和权力，什么时候能兑现？"

他从不扯什么家国大义，更不会死撑着没必要的守。

王国败局早就改不了了，与其跟着旧主一起完蛋、败掉家族数十年来攒下的财富和权势，不如顺着势头归顺新主，保住世代传下来的权势和地盘。

塞巴斯蒂安语气很肯定，每一句都实打实的。

"波尔加归降后，你家族原有的封地、世袭特权全都保留。等西格尔斯家族不行了，就由你们霍斯卡尔家族掌管海斯卡特，统管半岛的事务，替我们守好东边的海路和陆路门户。"

"但你得办成两件事。"

阿比扬眼神一紧："你说。"

"稳住维塔多恩，劝他老老实实归降，别让他狗急跳墙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奥拉图声音沉，"压住国内那些喊着要打的，别让他们闹出事坏了约定，得让波尔加平平稳稳地归顺，国王不希望出现什么乱子。"

"我能办到。"阿比扬重重点头。

他在波尔加经营多年，熟人多、根子稳。一意孤行的维塔多恩早就失去不少贵族支持，国内大半地方部族都听他的。只要他暗地里压着事、顺着风向带，半岛几乎没人能翻起什么大风大浪。

塞巴斯蒂安慢慢站起身，神色很严肃。

"放心办事。你和你的家族，将来会是汉国在北海最靠得住的助力。"

屋里静了下来。暗地里的盟约就这么定了。

宫外的王城依旧没几盏灯亮着。整个波尔加半岛的贵族都还在为是战是降纠结不定时。

阿比扬大公早就偷跑半天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