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吏,如果你不说,我也帮不了你,凶手连杀三人,你是下一个,你觉得自己能活着离开县衙吗?”
张远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我看到一个人……”
“谁?”
“孙大人昨晚见过一个人,酉时过后,有个人来找孙大人,他们在厢房里说了很久的话。”
“什么人?”
“穿黑衣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走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背影。他走路有点跛,右腿好像有伤。”
又是跛脚的黑衣人。
“那个人长什么样?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没有,他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我看到他下巴上有一颗痣,很大,黑色的。”
“还有呢?”
“还有……他的手很白,不像干粗活的人,像是读书人或者郎中。”
上官不畏记下了这些特征。
“孙大人和他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楚,他们在厢房里说话,声音很小,但我听到孙大人说了一句‘王大人已经答应了’,那个人说‘不行,必须今晚动手’。然后他们就出来了。”
“今晚动手?”上官不畏的眉头皱了起来,“动手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张远哭着说,“我只听到这些……我没敢多听……”
上官不畏没有再问。
她走出文书房,站在院子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酉时过后,黑衣人来找孙大人。
孙大人说“王大人已经答应了”,黑衣人说不,必须今晚动手。
动手,杀谁?
杀王大人?
但王大人子时才死,酉时到子时之间隔了两个多时辰。
如果黑衣人要杀王大人,为什么不在酉时就动手?
除非,他要杀的不是王大人,而是别人。
孙大人说“王大人已经答应了”,说明王大人同意了一件什么事。
黑衣人说不,必须今晚动手,说明事情不能再拖了。
什么事不能再拖了?
上官不畏想到了那封写给县令的信。
半个月前,有人写信给王世安,说上官青的女儿在清河县,让他如实禀报。
王世安没有回复,所以那个人一直在等。
也许,黑衣人是暗月派来催王世安的。
王世安答应了要回复,但一直拖着。
黑衣人等不及了,所以要动手。
但动的是谁的手?
杀王世安的,是另一个人。
用牵机毒的,是另一个人。
上官不畏重新梳理了一遍时间线。
酉时,刘县丞来正堂汇报公事,在县令的茶里下了苦杏仁。
苦杏仁量很少,不足以致死,刘县丞只是想吓唬县令。
酉时三刻,黑衣人从正堂出来,往后门走了。
刘县丞看到了他。
戌时到子时之间,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子时一刻,县令被杀。
牵机毒,银针刺入后颈。
子时前后,孙大人被杀。
又是牵机毒,银针刺入心脏。
子时前后,刘县丞被杀。
仍然是牵机毒,银针刺入后颈。
三个人的死亡时间很接近,凶手很可能在短时间内连杀三人。
一个懂医术、武功高强、走路跛脚、下巴有痣的黑衣人。
上官不畏回到停尸房,重新检查了三具尸体。
王世安的后颈针孔,深度约三毫米,角度垂直,直入延髓。
孙大人的胸口针孔,深度约两毫米,角度稍偏,但准确刺入心脏。
刘县丞的后颈针孔,和王世安一样,深度约三毫米,角度垂直。
三个针孔的深度和角度都很精准,说明凶手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
上官不畏取出一根银针,在自己手臂上试了试。
银针刺入皮肤的感觉她很熟悉,但要在黑暗中准确刺入延髓,她做不到。
至少,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个凶手的医术,在她之上。
她想到了一个人。
师父,韩平。
韩平是父亲的徒弟,也是她的师父。
她的一身本事,有一半是韩平教的。
验尸、毒理、医术、武功,都是韩平手把手教出来的。
但韩平出卖了父亲。
十五年前,韩平为了家人的安全,出卖了上官青。
他告诉暗月的人,上官青掌握了暗月的秘密。
暗月的人伪造了证据,陷害上官青谋反。
上官青被处斩,上官家满门倾覆。
韩平一直活在愧疚中。
三年前,韩平找到她,把毕生所学教给了她。
他说,他欠上官家一条命,他会用命来还。
然后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上官不畏不知道韩平是死是活。
她只记得他说过一句话:“阿畏,你父亲的案子,不要查了。暗月太强大,你查不过他们。”
她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她会查下去。
不管暗月多强大,她都会查下去。
现在,她查到了清河县。
她找到了父亲最后待过的地方,找到了暗月在清河县的据点,找到了三具被暗月灭口的尸体。
但她还没有找到真相。
萧浮云从外面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紧锁。
“赵郎中找到了。”
“在哪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