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来,上官不畏不想说。
萧浮云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
他的心思不在面上,在别的地方。
“明天我们走哪条路?”上官不畏问。
萧浮云回道:“往南走,过了那条河,就是岭南的地界了。”
“还要走多久?”
“半个月。”
上官不畏没有再问。
她吃完面,放下筷子,上楼去了。
霍无恙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萧浮云:“萧文书,她一直这样吗?”
“哪样?”
“不爱说话。”
“嗯,她不爱说话。”
“为什么?”
“因为她不喜欢说话。”
霍无恙没有再问。
他也吃完面,放下筷子,上楼去了。
萧浮云一个人坐在大堂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铜镜。
他想起了孟长青。
孟长青在岭南等他。
孟长青知道暗月的内幕。
孟长青知道上官青的案子。
孟长青知道很多事情。
但他不敢说。
因为说了,他就会死。
萧浮云站起来,上楼去了。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继续赶路。
走了五天,到了一条河边。
河很宽,水很急,没有桥。
只有一条渡船,船夫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过河吗?”船夫问。
萧浮云答道:“过,三个人,三匹马。”
“一钱银子。”
萧浮云付了钱,牵着马上了船。
上官不畏站在船头,看着河水。
河水很浑,黄黄的,像泥浆。
河面上漂着一些树枝和树叶,还有一只死猫。
她移开目光,看着远方。
远方是山,山上是树,树是绿的。
绿得刺眼。
“上官姑娘,你在看什么?”霍无恙问。
“在看山。”
“山有什么好看的?”
“山不会害人。”
霍无恙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船到了对岸,三个人下了船,继续赶路。
又走了十天,终于到了岭南的地界。
岭南和清河县不一样。
清河县是平原,一望无际的田地。
岭南是山区,山连着山,岭连着岭。
路很难走,上坡下坡,弯弯曲曲。
马走得很慢,人也走得很累。
霍无恙的腿磨破了皮,走一步疼一步。
但他没有叫苦,也没有停下。
他不想让上官不畏看不起他。
萧浮云的脚上也起了泡,但他没有说。
他默默地走着,看着前方。
上官不畏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像不知道累一样。
她的心中只有一件事:找到孟长青。
又走了三天,终于到了一个县城。
县城不大,和清河县差不多。
街道狭窄,店铺稀疏,行人很少。
县衙在城中心,是一栋旧房子,门口有两棵槐树,树冠很大,遮出了一片浓荫。
萧浮云上前敲门。
门开了,一个差役探出头来。
“你们找谁?”
“刑部的,来找孟长青。”
“孟长青?没听说过。”
“他是被贬到这里来的,十五年前来的。”
差役想了想,道:“哦,你说的是那个老头,他住在城外,不在县衙里。”
“城外哪里?”
“城南五里,有一个村子,他住在村子的最里面。”
“谢谢。”
萧浮云上了马,往城南走去。
上官不畏跟在后面,心跳得很快。
孟长青,父亲的朋友,被贬到岭南十五年的孟长青。
他还在吗?
他还活着吗?
他还记得父亲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一定要见到他。
城南五里,有一个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
房子都是土坯房,茅草顶,看起来很破旧。
萧浮云问了一个村民,找到了孟长青的家。
房子在村子的最里面,是一栋很小的土坯房。
门口种着一棵枣树,树上结满了青色的枣子。
门虚掩着。
萧浮云上前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刑部的,来找孟先生。”
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
他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他的背很驼,走路很慢。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星星。
“你是……”
“萧浮云,萧长亭的儿子。”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长亭的儿子?你长这么大了。”
“孟伯伯,好久不见。”
老人看了看萧浮云,又看了看上官不畏。
“这位是……”
“上官不畏,上官青的女儿。”
老人的手开始发抖。
他走上前,看着上官不畏,看了很久。
“你长得像你父亲,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上官不畏的眼泪流了下来。
“孟伯伯,我父亲他……”
“你父亲的事,我都知道,进来吧,进来再说。”
三个人走进屋里。
屋里很简陋。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官服,长得很英俊。
上官不畏认出了那个人。
是她的父亲。
上官青。
“孟伯伯,这是……”
“你父亲的画像,我画的,十五年了,我一直挂在这里。”
上官不畏走到画像前,看着父亲的脸。
父亲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星星。
父亲的鼻子很挺,很直,像一座山。
父亲的嘴巴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画像。
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敢碰。
“你父亲是个好人,”孟长青说,“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他为什么会被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