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狗。
“赵成,本官说的,对不对?”
赵成发出一声低沉的哭嚎,整个人瘫倒在地。
陈县令没有再问。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他把茶杯放下,对旁边的差役说了一句话。
“把犯人押下去。”
两个差役上前,把赵成从地上拖起来。
赵成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整个人挂在差役的手臂上,像一件湿透的衣服。
他被拖出了正堂。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灰白的囚衣上,照在他枯瘦的脖子上。
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又长又歪,像一条扭曲的蛇。
堂下的人陆续散了。
老妇人被一个年轻姑娘搀着,边走边抹眼泪。
书生走出去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那个啐了一口的中年***在院子里,对着赵成的方向又啐了一口。
上官不畏没有动。
她站在正堂的角落里,手里还握着那把斩刀。
刀柄上的麻绳已经磨断了,她握着的是光秃秃的铁柄,又冷又硬。
萧浮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把刀放下吧。”
上官不畏没有动。
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铁柄,指节发白。
“上官姑娘,把刀放下。”
她慢慢松开手。
斩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回荡了很久。
她走出正堂,站在院子里。
阳光很烈,晒得她眼睛发花。
她抬手遮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天空。
天很蓝,没有一丝云。
霍无恙站在院子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的眉毛一直到右边的下巴。
阳光照在那道疤上,疤是白色的,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个色号。
“赵成会被判什么刑?”他问。
“斩刑。”萧浮云说。
“什么时候?”
“他的案子涉及宁王,要上报朝廷,朝廷怎么判,不知道。”
“宁王是皇帝的叔叔,朝廷会判他吗?”
叔叔?
对。
叔叔。
萧浮云没有回答。
霍无恙也没有再问。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吹动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孟长青从后衙走出来,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的腿不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
他走到上官不畏面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阿畏,赵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等朝廷的消息。”
“你信朝廷?”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不信,但除了等,我还能做什么?”
孟长青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后衙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上官不畏一眼。
“你父亲当年也说过这句话。”
说完,他走了。
上官不畏站在原地,看着孟长青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你父亲当年也说过这句话。
父亲当年也等过。
他没有等到。
她呢?
她能等到吗?
当天晚上,上官不畏去了大牢。
大牢在县衙的西北角,一排低矮的砖房,窗户很小,铁门很厚。
门口有两个差役守着,看到上官不畏来了,他们站起来。
“上官姑娘,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看看赵成。”
两个差役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打开了铁门。
大牢里很暗,只有过道尽头点着一盏油灯。
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尿骚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臭味。
赵成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
他坐在墙角的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上官不畏,他的眼睛瞪圆了。
“你……你来做什么?”
上官不畏没有回答。
她蹲下来,隔着木栅栏看着赵成。
油灯的光照不到这里,她只能看到他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表情。
“赵成,宁王除了让你杀沈玉和刘伯,还让你做过什么?”
赵成没有回答。
他把头转过去,面对着墙壁。
“你还帮暗月做过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你在清河县待了十年,你是暗月的人,代号十三。你帮暗月转移了多少银子?收买了多少官员?掩盖了多少罪行?”
赵成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你不想说?没关系,你不说,朝廷也会查出来。宁王有三封信在你手里,你还有别的证据,朝廷会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查到宁王,查到暗月,查到每一个人。”
赵成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一只受伤的狗。
“你以为你不说,宁王会救你?他不会,他连自己都保不住。皇帝已经在查他了,你只是他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以丢弃。”
赵成抬起头,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皇帝在查宁王?”
“我猜的。”
赵成愣住了。
上官不畏站起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