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要去问官府。”
“那我们去问。”
两个人走出巷子,往长安县衙走去。
长安县衙在城西,是一栋很大的建筑,门口有两面大鼓,是百姓击鼓鸣冤用的。
萧浮云亮出刑部的令牌,差役赶紧带他们进去。
县令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萧文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王大人,柳巷有一栋宅子,户主是上官青。十五年前上官青被处斩,那栋宅子被官府没收了。现在上官青的案子平反了,宅子应该发还给他的后人。这位就是上官青的女儿,上官不畏。”
王县令看了看上官不畏,又看了看萧浮云,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上官青的案子平反了?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朝廷已经下旨了。”
“我怎么不知道?”
“旨意还在路上,过几天就到了,王大人可以先做准备。”
王县令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
“那栋宅子,已经卖给别人了。”
上官不畏的心沉了一下。
“卖给谁了?”
“宁王。”
萧浮云的脸色变了。
“宁王?他买那栋宅子做什么?”
“不知道。五年前买的,花了三千两银子。”
上官不畏的手握紧了拳头。
宁王。
又是宁王。
他杀了沈玉,杀了刘伯,指使赵成做了那么多坏事,还买了父亲的老宅。
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大人,那栋宅子是我父亲买的,是我父母住过的地方,也是我三岁之前住的地方,宁王买的时候,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知道,他就是因为你父亲才买的。”
上官不畏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什么意思?”
王县令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是听说的,宁王说,上官青的宅子风水好,住进去能升官发财。他买下来之后,在里面住了半年,果然升了官。后来他就搬走了,宅子一直空着。”
“宅子现在空着?”
“空着,宁王不住,也不卖,就那么空着。”
上官不畏深吸了一口气。
“王大人,那栋宅子是我父亲的,朝廷已经为我父亲平反了,宅子应该还给我,不管宁王买没买,那都是赃物,应该追回。”
王县令的脸色很难看。
“上官姑娘,你说得对,但宁王是皇帝的叔叔,我不敢得罪他,你还是等朝廷的旨意到了再说吧。”
上官不畏还想说什么,萧浮云拉住了她的袖子。
“走吧,等旨意到了再来。”
两个人走出长安县衙,站在街上。
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萧文书,宁王买我父亲的老宅,不只是因为风水好。”
“我知道。”
“他是故意的,他要占我父亲的房子,让我父亲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我知道。”
“他是在示威,他在告诉我,不管我怎么查,她都动不了他。”
萧浮云没有说话。
上官不畏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没有一丝云。
“但他错了,她会动的。”
从长安回到清河县,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上官不畏没有在长安等到朝廷的旨意。
王县令说得对,旨意还在路上。
她等不起,也不想等。
赵成的案子还没结,沈玉和刘伯的尸骨还躺在停尸房里,她不能把他们扔下不管。
马车停在县衙门口,霍无恙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赶了十天的路,他的腰都快断了。
孟长青从车里探出头,脸色很差,嘴唇发白。
他的身体经不起长途颠簸,一路上吐了三次。
萧浮云扶孟长青下车,把他送回后衙的厢房。
上官不畏没有跟过去,她径直走向停尸房。
停尸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一股腐烂的甜味扑面而来。
沈玉和刘伯的尸骨还摆在木台上,用白布盖着。
白布上落了一层灰,角落里有蜘蛛结了网。
她走到木台前,掀开白布,露出下面的骨头。
沈玉的头骨上有裂痕,是锤子砸的。
颈椎上有砍痕,是斩刀砍的。
肋骨上有勒痕,是绳子勒的。
三种伤痕,三种凶器,三种死法。
她盯着那些伤痕看了很久,脑子里在还原八年前那个夜晚。
赵成说,沈玉跑了三次,被抓回来三次。
第四次,他恼了,用锤子砸了她的头,用绳子勒了她的脖子,用斩刀砍了她的头。
三种方法,每一种都能要她的命。
他为什么要用三种?
上官不畏拿起沈玉的头骨,对着窗户的光看。
裂痕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右眼眶,呈放射状,像一张蜘蛛网。
她用指尖摸了摸裂痕的边缘,边缘是向内凹陷的,说明锤子砸下来的时候,沈玉的头骨是完整的。
如果人已经死了,骨头会变脆,裂痕边缘会向外翻。
这是活人被打的特征。
她放下头骨,拿起颈椎。
颈椎上的砍痕整齐,一刀到底,没有第二刀的痕迹。
砍痕的切面平滑,说明刀很快。
赵成是县尉,他的斩刀是官府配发的,钢口好,磨得也勤。
一刀就能砍断人的脖子。
她放下颈椎,拿起肋骨。
肋骨上的勒痕呈交叉状,不是一道,是好几道。
绳子在同一个位置勒了很多次,来回摩擦,把骨头表面的骨膜都磨掉了。
这说明沈玉被勒的时候挣扎得很厉害,绳子在她脖子上来回滑动,不是勒一下就停的。
上官不畏放下骨头,从袖中取出银针。
她要用一种方法,检验赵成的话是不是真的。
她走到沈玉的颅骨前,把银针探入裂痕的深处。
裂痕最深的地方有半寸,银针探进去,针尖触到了颅底。
她慢慢转动银针,感受针尖与骨壁的摩擦。
如果沈玉是被锤子砸死的,颅底会有对冲伤――锤子砸在头顶,力量会传到颅底,造成颅底骨折。
她的银针在颅底转了一圈,没有碰到骨折线。
没有对冲伤。
沈玉不是被锤子砸死的。
上官不畏的心跳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