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金。
上官不畏走到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很粗糙,像老人的手。
她闭上眼睛,想象母亲当年种树的样子。
母亲应该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红色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把铁锹。
她挖了一个坑,把树苗放进去,培上土,浇了水。
父亲站在旁边,看着她笑。
……
“阿畏,你母亲喜欢槐树。她说槐树好养活,不挑地方,给点水就能活。”
是萧浮云的声音。
上官不畏睁开眼睛,转过身。
萧浮云站在她身后。
“你叫我什么?”
萧浮云愣了一下。
“阿畏。你父亲当年这么叫你,孟长青告诉我的。”
上官不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阿畏。
父亲这么叫她。
母亲这么叫她。
她三岁之前,有人这么叫她。
三岁之后,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萧文书,谢谢你。”
“不用谢。”
她转过身,看着那棵槐树。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说话。
她听不清它们说什么,但她觉得,那是母亲的声音。
霍无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小楼门口,推开门。
门板“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很暗,有一股霉味。
他走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了。
“上官姑娘,楼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我知道,要慢慢收拾。”
上官不畏走进小楼,站在堂屋里。
墙壁上的白灰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青砖。
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脚印很深。
她走上二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像是随时会断。
二楼有三间房。
最大的一间是主卧,门开着。
她走进去,看到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床,床板已经塌了,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
墙角有一个衣柜,柜门敞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户的木框已经烂了,她推的时候掉了好几块木屑。
窗外是巷子,巷子的对面是一栋更高的楼,楼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窗前,想象母亲站在这里的样子。
母亲应该也喜欢站在窗前,看巷子里的行人,看墙上的爬山虎,看天空的云。
“娘,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走出主卧,推开隔壁房间的门。
这间房比主卧小一半,靠墙有一个书架,书架上空空的,一本书都没有。
书案还在,靠在窗边,案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
她用指头在灰上划了一下,灰下面是木头,木头已经发黑了。
这是父亲的书房。
父亲坐在这里看书、写字、批公文。
母亲坐在他旁边,给他研墨。
但现在,书房还在,书没了。
字画没了。
家具没了。
什么都没了。
她退出书房,下了楼,站在院子里。
萧浮云和霍无恙正在拔草。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人拔一片,拔得很认真。
草已经枯了,一拔就断,根还留在土里。
霍无恙找了一把铁锹,把草根连土铲起来,堆在墙角。
“霍公子,你不用拔了,”上官不畏说,“我找人来收拾。”
“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霍无恙继续铲草,铲得满头大汗。
萧浮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阿畏,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等收拾好了就搬。”
“收拾好了先住几天,缺什么,从我家里拿。”
“好。”
三个人在院子里忙了一天,把草拔干净了,把窗户修好了,把地扫了一遍。
虽然还是很破旧,但干净了很多。
夕阳照在院子里,照在槐树上,照在那栋小楼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上官不畏站在槐树下,看着那栋小楼。
楼还是那栋楼,槐树还是那棵槐树。
父母不在了,但房子还在。
她回来了。
回到长安的第三天,上官不畏去拜访了柳也。
她需要盟友,需要主动和柳也搞好关系。
柳也住在太医院后面的宅子里,宅子不大,但很精致。
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树干很细,叶子还是绿的。
上官不畏上前敲门,一个丫鬟开了门。
“你找谁?”
“找柳也,我是她的朋友,上官不畏。”
丫鬟进去了,过了一会儿,柳也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头发束起来,插着一支银簪。
她的脸很白,眼睛很大,嘴唇很红。
看到上官不畏,她笑了。
“上官姑娘?你怎么来长安了?”
“来办点事。”
“什么事?”
“我父亲的宅子发还了,我想请你暖暖房。”
“啊?收拾房子吗?我不会收拾房子,我只会看病。”
“不是收拾房子,是帮我看看,宅子里有没有奇奇怪怪的不干净的东西,我们三人没有发现的。”
柳也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是说,宁王在宅子里动了手脚?”
“有可能,他占了我父亲的宅子五年,拆了厢房,盖了花园,改了书房,我怕他在哪里藏了什么东西。”
“藏了什么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