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不畏撕开封条,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
地上的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正堂的门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只剩下几张桌椅。
桌椅都是上好的花梨木,做工精细,但上面落了一层灰。
她走到后院,推开那排矮房子的门。
屋里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地上有稻草,有绳子,有布条。
墙角有木桶,桶里的粪便还没有倒掉,散发出一股恶臭。
她蹲下来,检查地面。
地上有血迹,不多,但有好几处。
她用银针刮了一点血迹,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
是人血。
不是动物的血。
血还没有完全干透,说明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有一道鞭痕,很深,是那个男人用鞭子抽的。
她伸手摸了摸鞭痕,鞭痕的深度不一样,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
深的地方是用力抽的,浅的地方是没用力。
用力抽的时候,是有人在哭。
没用力的时候,是没人哭。
她根据鞭痕的深度,还原了那个男人挥鞭的角度和力度。
他是右撇子,身高五尺七寸左右,力气很大,但耐力不行。
抽了十几鞭就开始喘,后面的鞭痕明显浅了。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打手,他受过训练。
普通打手不会数着自己抽了多少鞭,他会。
因为他抽鞭子的时候在数数,前面十几鞭用力,后面没力气了,就随便抽几下应付。
他数数的目的是让被抽的人记住数字。
这是一种心理折磨。
她转过身,走出矮房子。
院子里有一口井,井口不大,用石板盖着。
石板很重,她用力推开。
井很深,看不到底。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用线绑住,放下去。
银针沉到井底,她拉上来。
针尖上有白色的粉末。
她尝了一下。
石灰。
井底有石灰。
石灰是用来埋尸体的。
有人在井里埋了尸体,用石灰盖住,防止腐烂。
石灰遇水会发热,能加速尸体的腐烂,但也能保存骨骼。
骨头在石灰里不会烂,会一直保存下去。
她需要把井里的东西捞上来。
但她一个人做不到。
她需要人手。
她走出城北宅子,往刑部走。
萧浮云正在正堂里整理案卷,桌上堆了高高的一摞。
看到她进来,他放下笔。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城北宅子的井里有石灰,有人在井里埋了尸体,我需要人手把井里的东西捞上来。”
萧浮云站起来,走到门口,叫来一个差役。
“去城北宅子,把井里的东西捞上来。”
差役领命去了。
上官不畏站在正堂里,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她数着窗外的光影,从东墙移到西墙。
半个时辰后,差役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发白,手在发抖。
“大人,井里捞上来三具尸体,都是女子,年纪不大,最大的十五六岁,最小的十一二岁,尸体已经烂了,看不清脸。”
萧浮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尸体在哪里?”
“在停尸房。”
上官不畏转身走出正堂,往停尸房走去。
停尸房在刑部衙门的东侧,是一排低矮的砖房,窗户很小,门很厚。
她推开门,走进去。
一股腐烂的甜味扑面而来,比平时浓烈得多。
三具尸体并排躺在木台上,身上盖着白布。
白布上有暗黄色的水渍,是尸液渗出来的。
她掀开第一块白布。
尸体已经腐烂了,脸肿得变了形,看不清五官。
皮肤呈暗绿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网。
腹部鼓胀,像塞了一个皮球。
这是腐败气体在体内积聚的结果。
她的头发很长,散在木台上,像一把枯草。
她的脖子上有勒痕,很深,呈紫黑色。
勒痕是水平的,不是倾斜的。
上吊自杀的勒痕是从下巴向上走的,她的是水平的,说明是被人从后面勒死的。
上官不畏从袖中取出一双皮手衣,戴在手上。
仵作验尸时用皮手衣防止污染,这是她从母亲留下的《杨氏毒经》里学来的。
她检查了死者的手指。
手指弯曲,指甲缝里有泥沙。
她在被勒死之前挣扎过,手抓过地面。
指甲缝里的泥沙是黄土,不是井底的淤泥。
她是在地面上被勒死的,死后才被扔进井里。
她检查了死者的胳膊。
胳膊上有针孔,很多针孔,有新有旧。
旧的已经结痂,新的还在渗血。
有人用针扎过她,很多次。
针孔的大小不一,有的粗,有的细。
粗的是缝衣针,细的是银针。
缝衣针是用来扎着玩的,银针是用来灌药的。
曼陀罗花粉溶于水,用银针注射到皮下,吸收更快,昏迷更快。
她检查了死者的腿。
腿上有淤青,很多淤青,有新有旧。
旧的已经发黄,新的还是紫黑色。
有人打过她,很多次。
淤青的形状不一样,有的是棍子打的,长条形;有的是巴掌打的,五指印;有的是脚踢的,圆形。
她被关在这里的日子里,每天都在挨打。
她放下白布,掀开第二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