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具尸体更小,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
皮肤还没有完全腐烂,还能看出五官的轮廓。
她的脖子上没有勒痕,但下巴和颈部有大面积的淤青。
不是勒死的,是掐死的。
上官不畏掰开死者的嘴,用银针探入喉咙深处,轻轻拨动。
舌骨断了。
舌骨在喉咙深处,是一块u形的小骨头,很脆弱,只有被掐的时候才会断。
有人用双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活活掐死。
她检查了死者的肋骨。
左边第三根和第四根断了,断端刺穿了肺部。
有人骑在她身上,用膝盖压住她的胸口。
她挣扎的时候,肋骨被压断了,断骨刺进肺里,导致内出血。
她不是被掐死的,是被压死的。
掐只是让她不能呼吸,真正要她命的是肋骨刺穿肺部。
她检查了死者的手臂。
手臂上有针孔,比第一具还多。
密密麻麻的,从手腕到肩膀,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她数了数,左臂三十七个,右臂四十二个。
七十九个针孔。
有人在她身上扎了七十九针。
她检查了死者的手指。
手指弯曲,指甲断了,指甲缝里有皮肉组织。
她在被掐的时候,用手抓过凶手的手。
凶手的皮肤组织还留在她的指甲缝里。
上官不畏用银针挑出那些皮肉组织,放在一张白纸上。
皮肉组织已经干了,缩成很小的一团,但还能看出是人的皮肤。
这是证据。
她放下白布,掀开第三块。
第三具尸体看起来十五六岁,比前两具大一些。
她的皮肤还没有腐烂,但已经发黑了。
全身发黑,不是晒的,是中毒。
她的脖子上没有勒痕,身上没有外伤,手指没有泥沙。
她是被毒死的。
上官不畏掰开她的嘴,用银针探入喉咙。
银针变黑。
砒霜。
有人给她灌了砒霜。
她检查了死者的胃。
胃里还有未消化的食物,是米饭和菜。
砒霜在饭菜里。
她吃了,就死了。
砒霜中毒的症状是剧烈呕吐、腹痛、腹泻,死的时候七窍流血,面目狰狞。
她死得很痛苦。
她检查了死者的口腔。
口腔里有溃烂,舌头上有一层白色的膜。
砒霜腐蚀了她的口腔和食道。
她吃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火烧一样疼。
她喊不出来,因为嘴被堵住了。
有人用布条勒住她的嘴,不让她喊,不让她吐。
她只能把毒饭咽下去,一口一口地咽,直到死。
上官不畏盖上白布,摘下手套,走出停尸房。
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但她的心里很冷。
三个女子,三种死法。
一个被勒死,一个被掐死压断肋骨,一个被毒死。
她们被关在矮房子里,被打,被针扎,被灌药。
她们想跑,跑不掉。
她们想活,活不了。
她们死了,被扔进井里,用石灰盖住。
没有人知道她们是谁,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
她们就像从来没有活过一样。
上官不畏深吸了一口气,去找萧浮云。
“萧文书,我要查这三个女子的身份。”
“怎么查?”
“从失踪案卷里查,长安城失踪了九个女子,但只找到了五个活着的,三个死了的,还有一个在哪里?”
“还有一个?”
“九个失踪,五个活着,三个死了,还有一个,不在宅子里,也不在井里,她去了哪里?”
萧浮云翻了翻案卷。
“还有一个叫孙小朵,八九岁,就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女子。”
“她在哪里?”
“在刑部,我们的人照顾着她。你昨晚把她带回来的,你忘了?”
上官不畏愣了一下。
她没忘。
孙小朵,那个最小的女子,八九岁,不会说话。
她被关了两个月,被打,被针扎,被灌药。
她的眼睛空洞洞的,像两个黑洞。
她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不说话。
她不是不会说话,是不敢说。
她怕。
怕说了会被打,会被扎针,会被灌药。
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抖。
上官不畏去找孙小朵。
孙小朵被安置在刑部后院的一间厢房里。
门关着,上官不畏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孙小朵坐在床上,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
她的眼睛看着前方,但什么都没看。
上官不畏走过去,坐在床边。
“小朵,我来看你了。”
孙小朵没有说话。
“你认识我吗?我是昨晚救你的那个人。”
孙小朵还是没有说话。
“你爹是卖糖葫芦的,对不对?他叫孙德胜,他每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糖葫芦。你娘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你跟着你爹过。你最喜欢吃糖葫芦,你爹每天给你留一串,最大的那串。糖葫芦是山楂做的,外面裹着糖浆,红彤彤的,亮晶晶的。你爹做的糖葫芦是长安城最好吃的,山楂是他亲手种的,糖浆是他亲手熬的。”
孙小朵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爹找了你两个月。他瘦了,头发白了,眼睛快哭瞎了。他没有放弃,还在找你。他每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一边卖糖葫芦一边喊你的名字。小朵,小朵,你在哪里?”
孙小朵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不想说话,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但你爹想见你,他想知道你活着,好好的。”
孙小朵哭出了声。
她扑进上官不畏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浑身发抖。
上官不畏抱着她,没有说话。
她抱着孙小朵,像抱着一只受伤的小鸟。
哭了好久,孙小朵慢慢不哭了。
她抬起头,看着上官不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