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不再空洞了。
里面有光,很弱,但确实有。
“我……我想见我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但上官不畏听到了。
“好,我带你去见你爹。”
上官不畏站起来,牵着孙小朵的手,走出厢房。
萧浮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
“你要带她去哪里?”
“去见她爹。”
“她爹在哪里?”
“城西,卖糖葫芦的孙德胜。”
“我陪你们去。”
三个人走出刑部,往城西走去。
长安城的街道很宽,可以并排走十辆马车。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吆喝声此起彼伏。
孙小朵走在中间,左手牵着上官不畏,右手牵着萧浮云。
她的手很小,很凉,像冬天里的石头。
但她没有发抖。
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走慢了就见不到爹了。
城西在长安城的西边,从刑部走过去要穿过整个皇城。
皇城是朝廷各衙门的所在地,六部、九寺、五监都在这里。
刑部在皇城的东侧,西市在皇城的西侧。
萧浮云的家在城西柳巷巷尾,上官不畏的家在城西柳巷巷头。
孙德胜的家也在城西,离柳巷不远。
三个人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片低矮的平房前。
这里住的都是穷苦人家,房子破旧,巷子狭窄。
地上坑坑洼洼,积雪混着泥水,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
上官不畏问了几个路人,找到了孙德胜的家。
门是木头的,很旧,门上的漆已经脱落了。
门虚掩着,上官不畏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小,堆着一些杂物。
一个老人坐在堂屋门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竹签,在削。
竹签是串糖葫芦用的,他削得很慢,手在发抖。
他的头发全白了,乱蓬蓬的,像一团枯草。
他的背很驼,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孙大叔。”上官不畏喊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浑浊,眼白发黄,左眼上有一层白膜,是白内障。
他的右眼还好,还能看到人。
他看到上官不畏,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刑部的仵作,上官不畏,你女儿小朵,我找到了。”
老人的手一抖,竹签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腿在发抖。
“小朵……小朵在哪里?”
上官不畏侧身让开。
孙小朵站在门口,看着她爹。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爹……”
老人扑过来,一把抱住孙小朵。
他哭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孙小朵也哭,把头埋在爹的怀里,哭得像个小孩子。
她本来就是个小孩子。
上官不畏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她的眼眶也红了。
萧浮云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父女俩哭了很久。
哭完了,老人拉着孙小朵的手,跪在上官不畏面前。
“上官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大叔,快起来,这是我该做的。”
老人不肯起来。
他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响。
“大叔,你别这样。”
上官不畏扶他起来。
老人站起来,拉着孙小朵的手,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眼角青了一块。
老人的手在发抖。
“谁打的?”
孙小朵没有说话。
她不敢说。
上官不畏替她说了。
“略卖她的人打的,用鞭子抽的,用针扎的,她被关了两个月,不会说话了。”
老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抱着孙小朵,哭得说不出话。
上官不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槐树。
风吹过来,树枝晃了晃。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萧浮云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出巷子,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阿畏,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萧浮云问。
“等。”
“等什么?”
“你表兄顾琛已经在打探了,等顾琛的消息,等岭南、江南、陇右的买家浮出水面,等周昌露出马脚。”
“要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萧浮云回到柳巷巷尾的家时,天已经黑了。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家家户户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光,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他推开家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堂屋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青砖地面上。
顾茗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云儿,你怎么才回来?吃饭了吗?”
“吃了,在刑部吃的。”
“你爹在书房等你,他说有话跟你说。”
萧浮云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汤是鸡汤,上面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香味很浓。
他喝了两口,把碗还给顾茗,往书房走去。
书房在院子的东侧,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门开着,萧长亭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常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比白天随意了许多。
“爹,您找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