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亭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
萧浮云坐下来。
“你今天陪上官姑娘出去了?”
“对,去城北宅子查案。”
“查到了什么?”
“井里捞上来三具尸体,都是年轻女子,被略卖后关在宅子里,死了扔进井里,用石灰盖着,爹你知道的,详细的情况我也不能跟你说。”
萧长亭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上官姑娘一个人,不容易,她父亲是我故交,你多帮帮她。”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
萧长亭看着他。
“你表兄顾琛,今天来家里了,他是不是问你什么时候和上官姑娘走那么近了。”
萧浮云没有说话。
“你怎么回答的?”
“没回答。”
萧长亭叹了口气。
“顾琛是你表兄,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他问你,是关心你,你敷衍他,他不高兴。”
“我没有敷衍他,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实话实说,上官姑娘是我朋友的女儿,你在帮她查案,就这么简单。”
萧浮云沉默了几息道:“爹,我知道了。”
萧长亭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早点休息。”
萧浮云站起来,走出书房。
他穿过院子,走到东厢房门口。
门关着,但里面有光。
他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
顾琛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他三十岁左右,高高大大的,脸很方,眼睛很大,留着短须。
穿着一件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脚上穿着黑靴子。
看起来不像商人,倒像个武将。
他从小习武,十六岁去边关从军,十八岁受伤退役,回到长安做生意。
十几年下来,在东西两市开了三家铺子,卖茶叶、丝绸、瓷器。
生意做得不算大,但也不小。
他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能说得上话。
“表兄,你还没睡?”
“等你,”顾琛放下书,“你今天去哪儿了?”
“城北宅子。”
“查案?”
“对。”
“和上官姑娘一起?”
“对。”
顾琛看着他,沉默了几息:“云儿,你什么时候和上官姑娘走那么近了?”
萧浮云坐在椅子上,看着顾琛回道:“她父亲是我父亲的故交,我帮她,是应该的。”
“只是因为这个?”
“还因为她一个人,不容易,她父亲死了,母亲死了,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亲戚,她一个人从清河县到长安,查父亲的案子,要回父亲的宅子,还要破略卖女子的案子,她身边没有别人。”
顾琛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院子,月光很淡,被云遮住了大半。
竹子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云儿,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知道,茶叶、丝绸、瓷器。”
“对。我在长安开了三家铺子,一家在东市,两家在西市,生意做得不算大,但也不小。我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你让我打听岭南、江南、陇右来的客商,谁在买女子,谁和周昌有来往,我已经托人去问了。”
“有消息吗?”
“还没有,但快了,岭南那边,我有一个老客户,是做药材生意的,他每年都来长安进货,认识的人多,我托他打听,谁在岭南买女子,从长安运过去的。”
“江南那边呢?”
“江南那边,我有一个表亲,在扬州做绸缎生意,他认识当地的人牙子,我写信给他了,让他帮我查。”
“陇右那边呢?”
“陇右那边不好查,那边地广人稀,消息传递慢,但我认识一个凉州的商人,做马匹生意的,他经常往来长安和凉州,对沿途的情况很熟悉,我托他打听了。”
萧浮云点了点头。
“表兄,谢谢你。”
“不用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顾琛转过身,看着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小心,暗月的人不是好惹的,你查他们,他们会查你,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上官姑娘,还有霍无恙,还有柳也。”
顾琛看着他,沉默了几息,问道:“那个霍无恙,是什么人?”
“将军府的人,他父亲是霍去病,镇守边关的将军,十五年前战死沙场,他怀疑是暗月的人害的,他也去了清河县,就是为了查他父亲的死因。”
“霍去病的儿子?”顾琛的眉头皱了一下,“将军府的独子,怎么跑到刑部来了?”
“他想查暗月,刑部是查案的地方,他来刑部,比在将军府待着有用。”
顾琛没有再问。
他走到床边,坐下。
“云儿,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刑部。”
“好。”
“这封信给你的。”
“信?”
“回去看吧。”
萧浮云站起来,走出顾琛的房间。
他穿过院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短了,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他坐在椅子上,从袖中取出信。
信是从岭南寄来的。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云儿,岭南那边有消息了,买家姓林,是个药材商人,他在长安买了十几个女子,运到岭南去,卖给当地的富户做妾,具体是谁,还在查。顾琛。”
萧浮云把信折好,塞回袖中。
岭南,姓林的药材商人。
这个人和周昌是什么关系?
他是在周昌那里买的女子,还是通过别的渠道?
他买女子做什么?
真的是卖给当地的富户做妾,还是有别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