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两……”
“一百两?五百两银子,他只给你一百两?”
“他说剩下的要用来打点……打点上面的人……我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谁……”
上官不畏站起来,看着萧浮云。
萧浮云从屋顶上跳下来,站在她旁边。
“把李兴带回去。”
霍无恙从柴房里出来,把李兴从地上拉起来,绑了手,押出了大牢。
上官不畏站在大牢里,看着地上的那滩水。
水已经渗进土里,只剩下一片湿痕。
砒霜的苦味还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像一股腐臭味。
“阿畏,你怎么知道李兴会来?”萧浮云问。
“因为只有他,在王伯被抓后表现得过于积极。他给王伯送吃的,给王伯送水,比别人都关心王伯。他不是关心王伯,是关心王伯什么时候死。”
“你从一开始就怀疑他?”
“从库房门口开始。我问他赵四有没有联系过他,他说没有,但他的眼神在躲闪,不敢看我。他的手在发抖,钥匙串‘哗啦哗啦’地响,不是天冷冻的,是心虚。”
萧浮云微微点头。
“你观察得很细。”
“这是仵作的基本功,看尸体要看细节,看人也一样。”
两个人走出大牢,站在院子里。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萧文书,赵四跑了,他去了长安,长安这么大,怎么找?”
“画像,把赵四的画像贴到长安城各个城门,悬赏捉拿。”
“李兴说赵四去投奔一个亲戚,查他的亲戚。”
萧浮云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我去查。”
第二天一早,萧浮云去了长安县衙,调出赵四的档案。
档案上写着,赵四的妻子姓王,是长安县人。
赵四的父母已经去世了,没有兄弟姐妹。
他的亲戚不多,只有一个表叔,住在城东,做小生意。
萧浮云去了城东。
表叔姓刘,开了一家杂货铺,铺面不大,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
萧浮云走进去,刘表叔正在打算盘,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客官,买什么?”
“不买东西,打听一个人,赵四,你认识吗?”
刘表叔的脸色变了一下。
“认识,他是我表侄,怎么了?”
“他偷了县衙的库银,跑了,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刘表叔的脸白了。
“不知道,他好久没来过了。”
“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他来了一趟,说他要出远门,以后不回来了,我问他去哪里,他不说,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再也没来过。”
“他有没有提过,他要去投奔谁?”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萧浮云走出杂货铺。
赵四跑了,李兴被抓了,五百两银子还没找回来。
王伯还在大牢里,等着洗清冤屈。
他回到刑部,去找上官不畏。
上官不畏在停尸房里验尸,一具淹死的尸体,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在河里捞上来的。
身上没有外伤,肺里有水,是典型的溺亡。
但她注意到死者的指甲缝里有泥沙,不是河底的泥沙,是岸上的泥沙。
说明他不是自己跳河的,而是在岸上被人推下去的,挣扎时指甲插进了泥土里。
“萧文书,你看这里,”她指着死者的指甲,“指甲缝里的泥沙是黄土,不是河沙,他是在岸上被推下去的。”
萧浮云看了看,没有说话。
上官不畏写好验尸记录,盖上白布,走出停尸房。
“赵四有消息了吗?”
“没有。他的表叔说,他半年前来过一次,说要出远门,以后不回来了,没说去哪里。”
“李兴呢?他有没有说赵四去了哪里?”
“他说赵四去了长安,投奔一个亲戚,但赵四的亲戚只有一个表叔,表叔说他没来过。”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赵四在说谎,他没有去投奔亲戚,他去了别的地方。”
“哪里?”
“不知道,但一定和暗月有关。”
“为什么?”
“因为赵四偷的不是普通的库银,是暗月需要的银子。五百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普通的小偷不会为了五百两挖一条地道,风险太大了。只有暗月的人,才会这么有计划、有预谋。”
萧浮云沉默了几息。
“你怀疑赵四是暗月的人?”
“不是怀疑,是确定。他在县衙干了十几年,一直本本分分。突然不干了,偷银子,挖地道,消失。这不是一个本分人能做出来的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谁?”
“不知道,但一定是个能给他更多钱的人。李兴说赵四只给了他一百两,剩下的四百两要用来打点上面的人,上面的人,就是暗月。”
萧浮云没有说话。
过了一下他说道:“阿畏,你说赵四会去哪里?”
“长安,他来长安了,但他的表叔说他没来过,说明他用的不是真名,他改名换姓,藏在长安的某个地方。”
“怎么找?”
“画像啊,把赵四的画像贴到长安城各个坊的坊门口,悬赏捉拿,有人见过他,一定会来报信。”
萧浮云点了点头,转身去找画师。
上官不畏站在院子里,她的脑子里在想赵四。
这个人,在县衙干了十几年,一直本本分分。
突然有一天,有人找到他,给他钱,让他偷库银。
他答应了。
他挖了一条地道,偷了五百两银子,然后消失了。
他去了哪里?
他改名换姓,藏在长安的某个地方。
他以为自己跑掉了,但他跑不掉。
她一定会找到他。
三天后,有人来报信了。
报信的人是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驼得很厉害。
他穿着一件破棉袄,棉袄上全是补丁,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站在刑部大门口,对差役说,他见过赵四。
上官不畏出去见他。
“老人家,你在哪里见过赵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