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霍无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刀。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裳,头上戴着黑色的头巾,整个人融在黑暗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我去屋顶。”他说。
“好。”上官不畏说。
霍无恙搬了一架梯子,爬上屋顶,趴在瓦片上,一动不动。
他的刀横在身边,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
萧浮云藏在院子里的槐树后面。
树干很粗,能挡住他整个人。
他靠着树干,呼吸放得很轻,几乎听不到。
上官不畏藏在堂屋的门后面。
门是木头的,很厚,能挡住她的身体。
她从门缝里往外看,能看到院子的大门,也能看到槐树和屋顶。
子时。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更圆了,更亮了。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槐树上,照在屋顶上,照在每一片瓦上。
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了。
整个巷子安静得像一座坟。
上官不畏从门缝里盯着大门。
门闩是木头的,她没有闩上,只是虚掩着。
主上只要轻轻一推,门就会开。
她等着。
等了很久。
她的腿站麻了,换了条腿。
又等了很久,她的眼睛盯着门缝,盯得发酸,眨了眨。
门开了。
没有声音。
门板是木头的,门轴是铁的,推开的时候会吱呀响。
但没有声音。
有人在门轴上抹了油,推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上官不畏的心跳加快了。
她的手指扣着银针,手心出了汗,针尾在汗里滑了一下,她重新扣紧。
一个人影从门口闪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踩在青砖上都没有声音。
他走到堂屋门口,停下脚步。
他伸手推门,门开了。
上官不畏从门后面冲出来,银针脱手而出。
那个人反应很快,侧身避开,银针从他耳边擦过,钉在门板上,没入半寸。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朝上官不畏砍过来。
上官不畏侧身避开,刀锋从她面前划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根银针,甩出去,正中他的手腕。
他的手一麻,短刀掉在地上。
萧浮云从槐树后面冲出来,一掌打向他的后背。
他踉跄了两步,站稳了,转过身,从腰间又拔出一把刀。
萧浮云没有给他机会,又一掌打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一沉,刀脱手了。
霍无恙从屋顶上跳下来,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别动。动一下,你的脑袋就搬家。”
那个人不动了。
他站在那里,斗篷的帽子滑下来,露出一张脸。
四十多岁,四方脸,浓眉大眼,下巴上有一颗痣。
右手缺一根小指。
主上。
上官不畏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你就是主上?”
那个人没有说话。
“你的右手缺小指,黄鹤说的,王武说的,你跑不掉了。”
那个人还是不说话。
上官不畏从袖中取出绳子,把他的双手绑在身后。
他没有反抗。
他知道,反抗也没用。
三个人,三把刀,无数根银针。
他跑不掉。
“你叫什么名字?”上官不畏问。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马德。”
“马德?周昌铺子里的马德?”
“我就是周昌,周昌是我用的假名。”
上官不畏的心跳了一下。
周昌。
跑了。
改名换姓。
藏起来了。
但他没有跑远,他还在长安。
他还在指挥黄鹤,还在给王武传话,还在偷暗月的案卷。
他不是主上,他只是主上的人。
主上另有其人。
“主上是谁?”
周昌不说话了。
“你不说也没关系,黄鹤说了,王武说了,赵四说了,李兴说了,你不说,他们说的也够你死十次了。”
周昌的嘴唇在哆嗦,但他还是不说话。
萧浮云走过来,看着周昌。
“周昌,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略卖女子,偷盗库银,给王伯下毒,勾结暗月。每一条都是死罪。”
周昌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哭什么?你略卖那些女子的时候,你哭了吗?你给王伯下毒的时候,你哭了吗?你偷库银的时候,你哭了吗?”
周昌哭出了声。
他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上官不畏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被抓之前,他们是狼。
被抓之后,他们是羊。
狼吃羊的时候,从来不哭。
羊被狼吃的时候,哭也没有用。
“把他带下去。”
霍无恙把周昌从地上拉起来,押出了院子。
周昌低着头,腿在发抖,走得磕磕绊绊。
萧浮云站在院子里,看着月光。
“阿畏,周昌不是主上。”
“我知道,主上只是找了一个和他特征相似的人而已,主上另有其人。”
“主上还在长安。”
“对,他还在,他右手缺小指,他戴着铜面具,他还会出现。”
“怎么找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