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不跟我说,他说怕我担心。”
“他离开岭南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有人跟着他?”
“一个人,他说他一个人能行。”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孟伯伯,您认识林远山吗?”
“不认识,他来过我家一次,送了一封信,说是孟远托他带的,我请他喝了茶,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瘦高个,脸很白,留着短须,说话很和气。”
“他右手有没有什么特征?”
孟长青想了想。
“没有,没注意。”
上官不畏没有再问。
她走出卧室。
萧浮云走过来问道:“孟伯伯怎么说?”
“他说孟远五年前离开岭南,说要回长安办事,再也没回去。他每个月都收到孟远的信,信上说他在长安,在江南,在岭南。信是假的,是有人伪造的,为了让他以为孟远还活着。”
“谁伪造的?”
“可能是林远山,也可能是暗月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伪造那些信?”
“为了稳住孟伯伯,让他不要来长安找孟远,让他安安静静待在洛阳,等他们办完事,再处理他。”
“办什么事?”
“一定和暗月有关。”
上官不畏转过身,看着萧浮云。
“萧文书,我要回长安,查那封信,查林远山,查孟远的死因。”
“今天就走?”
“今天就走。”
“好。”
三个人没有在洛阳过夜。
他们骑上马,出了洛阳城,往长安赶。
路很长,天很黑,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官道上,白惨惨的。
马蹄踩在黄土上,溅起的泥水打在裤腿上,凉凉的。
上官不畏骑在最前面,萧浮云跟在后面,霍无恙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马蹄声“哒哒哒”地响。
第三天傍晚,他们回到了长安。
上官不畏直接去了刑部,去找柳尚书。
柳尚书在正堂里看案卷,看到上官不畏进来,他放下案卷。
“上官仵作,回来了?”
“回来了,柳大人,我想查一个人。”
“谁?”
“林远山,岭南的药材商人。”
柳尚书的眉头皱了一下。
“林远山?你查他做什么?”
“孟远死之前,他给孟长青送过一封信,信是假的,孟远已经死了,林远山可能和孟远的死有关。”
柳尚书沉默了很久。
“林远山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在长安有生意往来,经常来进货,他的药材铺子在广州,叫济生堂,他认识很多人,三教九流都有。”
“他现在在长安吗?”
“不知道,我让人去查。”
柳尚书叫来一个差役,差役领命去了。
上官不畏坐在椅子上,等着。
萧浮云站在窗边,霍无恙站在门口。
等了一个时辰,差役回来了。
“大人,林远山不在长安,他的铺子关着门,伙计说他半个月前就走了,回岭南了。”
上官不畏的心沉了一下。
又跑了。
和裴勉一样。
跑回岭南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伙计说他不一定回来,也许不回来了。”
上官不畏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院子,天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很圆,很亮。
“萧文书,我要去岭南。”
“现在去岭南?太远了。”
“等不了了。”
“你一个人去?”
“你陪我。”
萧浮云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好。我陪你去。”
上官不畏从洛阳回到长安的第三天,刑部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岭南寄来的,收件人是上官不畏。
差役把信送到停尸房的时候,她正在验一具溺亡的尸体,手上戴着皮手衣,身上穿着围裙,脸上蒙着布巾。
她摘下手衣,接过信,用银针挑开封口――这是她的习惯,怕信纸上有毒。
银针没有变色,她抽出信纸,展开。
信是顾琛在岭南的人写的,姓孙,是个做药材生意的商人,专门帮顾琛打听消息。
孙掌柜的字写得很难看,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但内容很清楚:林远山回到岭南后,躲进了韶州城东三十里的大庾岭。
他的药铺关了门,宅子空了,人不知去向。
孙掌柜派人进山打探,发现山里有矿,铁矿,规模不小。
林远山在山里有宅子,有护卫,有矿工。
被略卖的女子也在矿上,人数不详,至少十几个。
矿的位置在大庾岭北坡,一条叫“鬼见愁”的山沟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上官不畏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她站在木台前,看着那具溺亡的尸体。
死者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长安本地人,在护城河里捞上来的。
家属说是失足落水,但她查了,不是。
死者指甲缝里有泥沙,不是河底的淤沙,是岸上的黄土。
他不是自己跳下去的,也不是失足掉下去的,是被人推下去的,挣扎时手指插进了岸边的泥土里。
她在验尸报告上写了四个字:他杀,推落。
然后把报告递给差役,差役拿去给长安县衙。
她脱下围裙,摘下手衣,走出停尸房。
柳尚书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公文,正在和萧浮云说话。
看到上官不畏出来,他招了招手。
“上官仵作,岭南的信,怎么说?”
上官不畏把信递给他。
柳尚书看完,眉头皱了起来,道:“大庾岭,鬼见愁,这地方我听说过,山高林密,地势险要,官府的人很少去。林远山选这个地方藏身,是经过精心挑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