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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环小说网 > 不畏浮云遮望眼 > 第66章 玉戒归墓伴故人

第66章 玉戒归墓伴故人

“你的手……”

孟珏伸出左手。

左手的小指伸不直,歪歪扭扭地翘着,像一根枯枝。

“被他们打断的,没有接好。”

孟长青哭出了声。

他抱着孟珏,浑身发抖,哭得像个孩子。

孟珏也哭,抱着大伯,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伯站在灶房门口,用围裙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上官不畏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哭。

她没有进去,没有劝。

她知道,有些眼泪必须流出来,流出来了才能好。

她转过身,走出院子,站在巷子里。

萧浮云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阿畏,你哭了。”

“没有。”

“你骗人,你眼睛红了。”

上官不畏伸手摸了摸脸。

脸上湿湿的,是眼泪。

她用手背擦了擦,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两个人走出巷子,站在柳巷口。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舔着爪子,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阿畏,孟远的尸骨还在刑部的停尸房里,你打算怎么办?”萧浮云问。

“埋了,埋在他死的地方。”

“城东?”

“对,长安城东,他死在那里,埋在土里五年了,把他埋回原来的地方,立个碑,让他安息。”

“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好,我去安排。”

萧浮云转身走了。

上官不畏一个人站在巷口,看着那只野猫。

野猫舔完了爪子,站起来,沿着墙头走了,尾巴翘得高高的,在月光下像一根旗杆。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上官不畏就起来了。

她穿好衣服,从墙上取下那把短刀别在腰间,又从袖中取出银针一根一根地检查。

针尖有没有钝,针身有没有弯,针囊的缝线有没有松。

每一根都查了一遍,没有问题。

她把银针插回针囊,走出堂屋。

院子里的槐树在晨风中摇晃,光秃秃的枝丫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站在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很粗糙,凉凉的。

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圆又白,像一只眼睛。

萧浮云和霍无恙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霍无恙牵着三匹马。

这次的马是刑部的,膘肥体壮,皮毛油亮。

上官不畏翻身上马,动作很利落。

三个人出了柳巷,往城东走。

长安城东的那条巷子还是老样子,房子破旧,巷子狭窄,地上坑坑洼洼。

那个坑已经被民夫填平了,上面长出了几棵野草,草已经枯了,黄黄的,风一吹就倒。

霍无恙拿着铁锹跳下坑,一锹一锹地挖。

挖了大约半个时辰,挖到了原来的土层。

上官不畏跳下坑,蹲在坑边,把孟远的尸骨一块一块地接过来,按照人体的结构,从头骨开始,一块一块地放下去。

她先把头骨放在坑底的最北边,面朝南。

然后把颈椎接在头骨下面,七块颈椎,一块一块地对接,从第一颈椎寰椎到第七颈椎,每一块都严丝合缝。

她把脊柱接在颈椎下面,胸椎十二块,每一块都比颈椎大,棘突长而向下倾斜。

腰椎五块,椎体最大,棘突短而宽。

骶骨一块,呈三角形,背面有四个对孔。

尾骨一块,很小,像一粒花生米。

她都接对了。

她接上肋骨。

左边十二根,右边十二根。

第三根左边肋骨上有一道刀痕,她认得,那是林远山砍的。

她把那根肋骨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刀痕朝上,对着天空。

她接上骨盆。

左右两片髋骨,加上骶骨和尾骨,形成一个完整的骨盆腔。

她把上肢接上,肩胛骨、锁骨、肱骨、尺骨、桡骨、腕骨、掌骨、指骨。

左右手一共五十四块骨头,一块不缺。

她把下肢接上,股骨、胫骨、腓骨、髌骨、跗骨、跖骨、趾骨。

左右腿一共六十块骨头,一块不缺。

她退后一步,看着坑里的白骨。

孟远,二十七岁,身高五尺六寸。

他的右边第三根肋骨上有一道刀痕,是林远山死后砍的。

他的右腿胫骨上有一道旧伤,是小时候摔断的,孟长青帮他接的,接得很好,走路不瘸。

他的牙齿保存得很好,没有蛀牙,没有缺失。

他的手指上没有老茧,不是干粗活的人。

他是一个读书人,被林远山骗去送信,送了信就被人杀了。

他的父亲以为他还在岭南,等了他五年。

他的堂妹以为他会来救她,等了他五年。

他没有回来,他回不来了。

上官不畏从坑里爬上来,站在坑边。

霍无恙开始填土。

一锹一锹的黄土盖在白骨上,很快就看不见了。

土填平了,堆了一个小小的坟堆。

萧浮云从路边搬来一块石头,立在坟前,用刀在石头上刻了几个字:“孟远之墓。”

上官不畏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扳指,蹲下来,埋在坟前。

她用银针在土里挖了一个小洞,把扳指放进去,盖上土,拍了拍。

她站起来,看着那座小小的坟。

“孟远哥哥,你的扳指还给你,你戴着它,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不要再被暗月的人害了。”

风吹过来,坟头的土被吹起一层,飘在空中,像灰一样。

她站在那里,风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没有动。

萧浮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走吧。”他终于开口。

“走。”

三个人上了马,往长安城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上官不畏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小坟已经看不到了,只有那块石头还立在那里,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策马进了城。

回到刑部,上官不畏去了正堂。

柳尚书在等她,桌上摆着周昌的口供、林远山的账本、裴勉的信件。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案卷,正在看。

看到上官不畏进来,他放下案卷。

“上官仵作,皇帝已经下旨了。裴勉判了斩刑,秋后问斩。林远山判了斩刑,秋后问斩。周昌判了斩刑,秋后问斩。裴丞相被罢官,永不录用。暗月在长安的势力,基本清理干净了。”

上官不畏没有说话。

她走到桌边,拿起周昌的口供,翻开。

周昌的字写得很难看,歪歪扭扭的,但内容很清楚。

他供出了裴勉是暗月在长安的主上,供出了林远山是岭南的联络人,供出了矿上的账目和略卖女子的路线,供出了孟远的死因。

她看了几眼合上了,不想再看。

“柳大人,那些被略卖的女子呢?”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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