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环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水环小说网 > 不畏浮云遮望眼 > 第70章 当堂供述染情仇

第70章 当堂供述染情仇

上官不畏把阿兰带进刑部的时候,柳尚书正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在和萧浮云说话。

看到上官不畏进来,他停下话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阿兰。

阿兰低着头,不敢看他,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这就是锦绣坊的案子?”柳尚书问。

“是,人带回来了。”上官不畏说。

“审了没有?”

“审了一部分,还差口供。”

柳尚书点了点头,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上官不畏带着阿兰走进去。

正堂里很安静,只有书案上的蜡烛在跳,火苗一窜一窜的,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书案上摆着案卷和笔墨,砚台里的墨是新的,刚磨的,还有墨香。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排案卷,是归档的旧案,纸页发黄了,边角卷曲着。

阿兰站在正堂中间,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不敢动。

上官不畏在书案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笔,铺开一张纸。

“阿兰,你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要漏,不要编,不要替别人扛。你说了什么,我记什么。你签了字,画了押,就是证据,不能改。”

阿兰抬起头,看了上官不畏一眼。

她的眼睛红肿,眼眶里还有泪水,但没有流下来。

她的嘴唇干裂了,裂开的地方渗出一丝血,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血的铁锈味在舌尖上散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昨天下午,酉时前后,我去找老板娘预支工钱。我娘病了,大夫开了药方,一副药要一两银子。我攒的钱不够,想着预支两个月的工钱,先去抓药。老板娘正在绣房里记账。她坐在书案前面,面前摆着账本和算盘,手指在算盘上拨来拨去,噼里啪啦地响。”

“我走进去,站在她面前,跟她说我娘病了,需要钱抓药,想预支两个月的工钱。老板娘头都没抬,说绣坊没钱。我说我娘快死了,求求你了。她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冷,像冬天的井水,看不到底。”

“她说,你娘死不死关我什么事?你干就干,不干滚。”

“我说我在这做了十一年,从来没请过假,从来没误过工,现在家里出了事,你就不能帮帮我?”

“她站起来,用手指着我的脸说,我帮你还少了?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我手把手教你的。你现在手艺好了,翅膀硬了,就想多要钱?”

“我说我不是多要,是我娘要死了。她说,你娘都病了五年了,怎么还没死?五年前你就说你娘要死了,到现在还活着。你是不是在骗我?我说我没有骗你,我娘真的快死了。她说,你每次要钱都说你娘快死了,你娘到底什么时候死?”

阿兰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她没有擦,任由眼泪流。

“然后呢?”上官不畏问。

“然后我火了,我跟她吵了起来。我说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娘死的时候是谁帮你操办的丧事?是我。你生病的时候是谁帮你熬的药?是我。你被客人欺负的时候是谁帮你挡的?是我。你忘了?她说我没忘,但一码归一码。你娘死不死是你家的事,绣坊的钱不能动。”

“她转过身,走到绣架前面,说她要干活了,让我出去。”

“我没有出去,我跟着她走到绣架前面,站在她左边。”

“她拿起剪刀,指着我说,你再不走,我不客气了。我说你不客气又怎样?她用剪刀扎我。她扎了好几下,我躲开了,有一下没躲开,扎在我左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阿兰撸起左手的袖子,露出前臂。

前臂上有一道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已经结了痂,但伤口很深,愈合得不好,留下了凸起的疤痕。

疤痕是粉红色的,新生的肉芽组织填满了伤口,边缘还有未脱落的黑色血痂。

她用手指在疤痕上摸了一下,像是在摸一件旧衣服的补丁。

“血淌下来,滴在地上,滴了好几滴。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血,不知道怎么就火了,我从来没有这么火过,我跟了她十一年,她打我骂我克扣我工钱,我都忍了,但她不该说我娘。”

“我娘没有几年活头了,她不该咒她。”

“我抢过她手里的剪刀,她伸手来抢,抓住了我的右手,我甩开她的手,她在我手背上抓了一下,抓了三道印子,这是她抓的。”

阿兰抬起右手,手背上那三道抓痕还在渗血。

她看着那三道抓痕,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倦。

“然后呢?”上官不畏问。

“然后我用剪刀刺她,刺了一下。”

“她先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巴张开了,想喊,喊不出来。然后往右边倒下去,倒在绣架上,绣架倒了,椅子也翻了。”

“她趴在地上,胸口插着剪刀,血从她身下淌出来。”

“她又看了我一眼,就一眼,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恨,不是怕,是……我说不上来,好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阿兰闭上眼睛,停了很久。

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泪水了。

“她不动了,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看了不知道多久。后来我想,不能就这样走了,我得把现场弄乱,让人以为是打斗的时候不小心扎的,不是故意的。”

“我把椅子踢翻了,椅子腿断了,把绣线扯乱了,在地上绕了好几圈。看到绣绷上的花还没绣完,怕人看出她是在干活的时候被杀的,就拿起针,学着绣了一针。我不会绣花,绣得不好,那一针歪了。”

“然后我走到书案前面,看到她写的账目。我怕账本上有我的名字――她之前记账,把我的工钱记在最后一页。我不想让人知道我预支工钱的事,就伸手去翻账本。手按在纸上,按了一下,有没有留下印子我不知道。”

“后来我就走了,我把剪刀留在了她胸口,没有拔,拔了血会喷出来,喷在我身上,我怕衣服上有血,回去换了衣服,把带血的衣服藏在床底下。”

“就是这样。”

阿兰说完了,站在正堂中间,垂着手,低着头,不动了。

上官不畏放下笔。

她在纸上记了整整三页,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的。

她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走到阿兰面前。

“你看看,有没有记错的地方,有就改,没有就签字画押。”

阿兰接过纸,从上往下看。

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嘴唇跟着纸上的字无声地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