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孩子吗?
孩子看到父亲打母亲了吗?
孩子去哪里了?
她不知道。
案卷上没写。
她不想知道。
萧浮云也从正堂里出来,道:“阿畏,你脸色不好,回去休息吧。”
“不累。”
“你的眼下有黑眼圈,嘴唇发白,手在抖,你几天没睡了?”
“两天。”
“回去睡觉。”
“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上官不畏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出刑部,往柳巷走。
萧浮云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首饰的,喇叭腔此起彼伏“来看看,来看看,上好的绸缎――”、“新鲜的鱼――”、“膏药,祖传膏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到柳巷巷口,上官不畏停下脚步。
“萧文书,你回去吧,我到了。”
“我看着你进门。”
上官不畏没有回头。
她走进巷子,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是她点灯了。
萧浮云站在巷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的光还在,很弱,很细,像一根针。
他看了许久,转身往巷尾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关着,光还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上官不畏走进堂屋,坐在椅子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想起早上那个冷包子,硬邦邦的,咬了一口,面皮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
她没有告诉萧浮云,包子是冷的。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不在乎吃冷的。
她在乎吗?
她不知道。
她想起老刘头说“包子还没熟,等一会儿”。
她说“不等了”。
她不等了,拿了两个冷的就走了。
她总是这样,不等。
不等包子熟,不等案子查完,不等父亲平反,不等母亲回来。
等不了。
她不知道在等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枕头边,取出母亲的笔记。
翻到那一页:“阿畏,一岁了,会走路了。今天摔了一跤,没哭,爬起来继续走。”
她把那一页抽出来,看了许久。
纸很薄,透光能看到对面的空白。
她把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象着三岁那年摔跤。
不记得摔在哪里了,但记得爬起来之后,父亲站在那里看着她笑,母亲也站在那里看着她笑。
父亲的笑声很响,“哈哈哈”,在院子里回荡。
母亲的笑没有声音,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
她也笑了。
可惜,有关父母的记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把纸折好,夹回笔记里。
她把笔记放在枕头下面,躺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师父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该知道了自然会知道。
她知道了什么?
她知道了父亲的案子是暗月陷害的,知道了母亲在太医院写过很多药方,知道了萧浮云有事瞒着她,知道了孟长青的儿子死了,知道了孟珏从岭南回来了,知道了阿兰被判了五年徒刑,知道了小莲不知道去了哪里,知道了赵屠户的妻子被打死了。
她知道了很多事,但还有很多事不知道。
师父是谁?
从哪里来?
去了哪里?
为什么认识她父母?
为什么教她本事?
萧浮云有什么事瞒着她?
他来清河县到底做什么?
他为什么认识孟长青?
他为什么认识十六皇子?
他为什么有刑部的令牌却没有刑部的官职?
暗月的首领是谁?
裴勉的上面还有没有人?
略卖女子的网络还有没有其他分支?
那个铁矿的买家是谁?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被子是棉的,软软的,有一股皂角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