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张钰，目光中带着几分劝慰，也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你天资不错，又得此宝，不如以此进行逐鹿。以你的本事，未必不能争一争那最后一尊御位。若成了，便是天大的机缘。”
张钰听着广成子的劝解，面色不变，心中却一片清明。
他何尝不知道，广成子这话，看似劝慰，实则是在给他挖坑。以他如今的力量，如何守得住六御之位？
他只是没想到，连望舒月冕都换不来一朵金莲。玉清一脉的决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定。
张钰收回目光，不再看太乙真人。他转过身，面向瑶池南侧——
那里，是禅宗一脉的席位。
灵山虚影之下，弥勒佛端坐于莲台之上，笑口常开，慈眉善目。
张钰看着弥勒佛：
“既然玉清一脉不愿交换，不知禅宗可有意？”
他举起手中的望舒月冕，那弯月形的玉冠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幽的清辉：
“听闻灵山之中，有先天神树——菩提树，乃先天金灵根之极。张钰愿意以望舒月冕，交换一枚先天菩提子，用以补齐五行根基。不知可否？”
此一出，瑶池之中，再次哗然。
谁人不知，因为革天之战，如来叛教，截教与禅宗势如水火。那一战，截教万仙陨落如雨，十不存一。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截教弟子，恨禅宗入骨。
而张钰——上清道君的记名弟子——居然要用望舒月冕，与禅宗做交易？
而且，禅宗手中，已经有羲和日冕和紫薇星冕。如今只差望舒月冕，便可三冠合一，成就完整的三辰冠。
一旦让禅宗得手，以他们的手段，以三辰冠的威能——那最后一尊六御之位，几乎便是禅宗的囊中之物。
禅宗毕竟与域外之力有所牵连。禅宗之法，虽然结合了部分仙道之法，却也糅合了域外香火神明之力，已经是独立于正统仙道的修行法门。其教义，其神通，其理念，都与仙道有着根本的差异。而且，禅宗一直想向天地传道，扩张自已的势力范围。如果不是被玉清一脉死死挡住，恐怕早已将触手伸入赤县神州。
若让禅宗得了六御之位，那便是如虎添翼，再难遏制。届时，禅宗必将大举东传，侵蚀仙道的势力范围，挤压仙道的生存空间。此乃道统之争，关乎仙道传承的根本。
而张钰——上清道君的弟子，仙道正统的传人——居然要以望舒月冕助禅宗一臂之力？
广成子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看向张钰，目光中带着几分惊怒。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敢如此行事。
他又看向无当圣母。无当圣母端坐于云台之上，自斟自饮，面色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广成子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截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
弥勒佛看着张钰，眼中闪过一丝若有兴趣的光芒。
他自然知道张钰的小心思。张钰此举，无非是想借着禅宗之力，压迫玉清，逼他们交出先天金莲。他若真想要菩提子，大可以私下与禅宗商议，何必在蟠桃会上当众提出？当众提出，便是要造势，便是要给玉清一脉施加压力。
可三辰冠事关重大，关乎六御之位，关乎禅宗兴盛。即便知道张钰在利用禅宗，弥勒佛也只能开口。
“小友，”弥勒佛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浑厚，如同暮鼓晨钟，“我禅宗，可不是随意可以利用之辈。也不是可以随意反悔的。”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他是在提醒张钰——禅宗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张钰闻，微微一笑。
“我自然明白。”
他的声音平静，目光清澈，直视弥勒佛：
“你我两教，势同水火。我巴不得禅宗没落灵山崩塌。此乃真心话，我不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坦然：
“可我如今五行缺金，道途受阻。先天金莲取不得，菩提子便是我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此一出，在场的众人那种惊异之色也消散了很多。张钰既然缺金灵根，那么菩提子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天地初开之时，世间灵根万千，各有玄妙，各有神通。先天莲花源自阴阳道莲，五行俱全，神妙异常，可包容万物，可调和阴阳。然其他灵根，虽无五行之全，却在单属性之力上，更加纯粹。
上古之时炎帝神农，曾与诸多上古大神通者品评天下灵根，论其品级，定其高下。其中有一段，论及天下单属性灵根之最——
火灵本源最强者，乃梧桐神树。凤凰栖于其上，浴火而生，涅槃不死。其叶如丹，其花如火，其果如珠，蕴含天地间最纯粹的火行之力。
木灵本源最强者，乃建木神树。青帝生于其下，掌万物生发，司草木枯荣。其干如天柱，其枝如龙蛇，其叶如云盖，蕴含天地间最纯粹的木行之力。
土灵本源最强者，乃人参果树。其根深植于地脉之中，汲取山川之精，凝聚厚土之华。其果如婴，其味如蜜，蕴含天地间最纯粹的土行之力。
水灵本源最强者，乃蟠桃神树。生于昆仑之巅，饮瑶池之灵泉，受日月之精华。其花如霞，其果如玉，蕴含天地间最纯粹的水行之力。
金灵本源最强者，乃菩提神树。其叶如剑，其干如铁，其根如金。每一片叶子，都蕴含着锋锐无匹的金灵之气；每一寸树干，都凝聚着坚不可摧的金刚之力。
此五者，被并称为“天下五行灵根之最”，各有所长，各有所宗，皆为天地间最顶尖的先天灵根。
五者之中，梧桐树寻求凤凰一族的庇佑，与凤凰一族共生共荣；建木在青帝的庇佑之下，受青帝遗泽护持；人参果树隐匿于上古天仙之手，极为隐秘，不为人知；蟠桃树困于昆仑山中，以供奉蟠桃果换取庇佑。
唯有菩提树，与众不同。
禅宗二圣之一的准提道人，上古之时，本体便是菩提树。他先转修仙道，成就天仙之位，后又结合域外之理，另辟蹊径，最终超脱天地，成为禅宗二圣之一。菩提树被他留在灵山之中，成为镇压禅宗气运的至宝。那神树之上，更孕育出七宝妙树这样的无上神通，可刷落万物，玄妙莫测。
菩提树每三千年结一枚菩提子，每一枚菩提子，都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金灵本源，以及准提道人超脱之时留下的一缕道韵。若能将其炼化，便可铸就最顶尖的金灵根基。
所以说，如果张钰想要补齐金灵根，在得不到同种同源的先天金莲之下，这菩提子就是最好的选择。其价值，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先天金莲。
当然，这是在场的仙神都不知道张钰已经炼假成真，其根基非先天金莲不可。
张钰看着弥勒佛，声音平静。
“我所求者，不过是补齐五行，踏入仙境。至于禅宗得了三辰冠会如何，与我何干？道统之争，是你们的事。我一个小小紫府，管不了那么多。”
弥勒佛听着张钰这番话，点了点头。对于张钰此话，他是认可的。各取所需，天经地义。
他正要开口应允——
“张钰。”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训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广成子立于玉清席位之前，面色沉凝，目光如炬，正盯着张钰。
“你身为上清一脉的传人，当知大局为重。禅宗与仙道，道统不同，根本相异。你今日以月冕资敌，助禅宗夺取六御之位，便是置整个仙道利益于不顾，便是为一已之私，枉顾道统大义！”
张钰转过头，看着广成子。
他的面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有一种难以喻的……讥讽。
“大局？”
“大局，与我截教有什么关系？”
他直视广成子：
“我截教已经没落。万仙陨落，道统衰微，困守金鳌一岛。这就是我截教的现状。大局？大局是玉清、太清的，是龙凤麒麟的，是禅宗的。与我截教，何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瑶池之上，一片寂静。
张钰继续道：
“我截教兴盛执掌之时，为了截教之道，可以万仙陨落，可以血流漂杵，可以覆灭天意。我们从不跟任何人谈大局，因为——我们就是大局。”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可那平静之中，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如今是你们阐教执掌天地，是你们要封天，设六御。你们要负起相应的责任，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大局在你，不在我。”
张钰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更何况——”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可那平静之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截教之道，本就是截取一线天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无情，视众生如草芥。可我等修士，偏要从那无情天道之中，截取一线生机，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这才是截教。”
他看着广成子，一字一句。
“我今日所做，正是遵从截教大道。为了我之道途，无事不可做。区区一个望舒月冕，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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