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赡部洲,申郢,未央宫。
宫殿巍峨,灵气氤氲。殿内金碧辉煌,却又透着几分肃杀之气。这是炎汉仙朝的中枢所在,亦是截教在南赡部洲运筹帷幄之处。殿中之人,皆是炎汉肱骨、截教栋梁。
金箍仙马遂端坐于上首之侧,他身着一袭素色道袍,面容清癯。他的身周,隐隐有金光流转,那是一缕缕细如发丝的金色光圈,环绕其身,却不外放,收敛于内。
此刻,他正以圆光术,将漳水之上第五场比斗的景象投射于大殿之中。
圆光术乃仙家秘法,非寻常显影之术可比。寻常显影不过映照形貌,而圆光术却能连气息、灵光、道韵一同呈现,观之如临其境。此刻,殿中灵光流转,一道圆形的光幕悬浮于半空之中,光幕之内,正是虚空之中金霞真人与虺交战的画面。虽只是留影,可那股剑光与妖气的冲撞之力,仿佛随时会破幕而出。
殿中还有数人。长陵道人盘坐于蒲团之上,身着一袭青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目微阖。他的身侧,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隐隐有戮仙剑气流转。刘道人端坐于主位,身着一袭玄黑帝王冕服,头戴平天冠,面色沉稳,目光却紧紧盯着圆光之中的战局。天枢星曜上清立于其左侧,身着银色长袍,袍上绣着漫天星辰,缓缓流转。文曲星文明远、武曲星武镇山分立其后,神色各异。
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圆光之中的战局。
当太乙真人的声音从圆光之中传出——“此番比斗,算我人族输了”——殿中众人不由得齐齐松了一口气。
不是为妖族胜利而高兴,而是因为——第五场妖族胜了,便意味着还有第六场。而第六场在一年之后。这一年时间,对如今的炎汉来说,至关重要。
楚汉之争,已绵延近七百载。
七百年间,双方你来我往,互有胜负,僵持不下。玉清与截教在此地的博弈,早已超越了刘道人与霸王的个人之争,成为了两大道统在南赡部洲的角力。霸王以一已之力撑起了楚国半边天。炎汉虽有截教众仙、星神转世相助,却始终无法越过霸王这道门槛。
然最近数年,局势有了转机。
凤凰一族加大了对炎汉的投入。孔雀公主以飞禽之长的影响力,调遣了更多妖族强者援助炎汉。一时之间,炎汉占据上风。原本属于楚国的商郢之地,在截教表示既往不咎之后,终于放下了心结,主动加入了炎汉。
如今,南赡部洲人族六郢之地,已有其四落在截教手中。申郢、随郢、息郢、商郢,尽归炎汉。楚国手中仅剩寿郢、鄢郢二地。炎汉势力大增,士气如虹。
然殿中众人都心知肚明,凤凰一族之所以如此鼎力相助,并非真心想要帮助截教统一南赡部洲,而是为了牵制霸王,使其无法脱身前往六合天元会。一旦东胜神州之事尘埃落定,玉清一脉的力量重新调转回南赡部洲,凤凰一族的支持必定会削弱。到那时,楚汉之争便会再度陷入僵持,遥遥无期。
但如今霸王手中仅剩寿郢、鄢郢二地,皆是其根本所在。寿郢乃楚国根基,经营数万年,民心所向;鄢郢更是玉清一脉在南赡部洲最坚固的据点,阵法重重,易守难攻。这两处地盘,绝无可能投靠截教。要拿下它们,别无他法,只能硬打。
而要硬打,就必须迈过霸王这个门槛。这才是最让人头疼之事。
武曲星武镇山面色凝重,率先开口。他是星神转世,本命星辰照耀之下,甚至可以短暂爆发出天仙之力。可即便如此,他对霸王也毫无办法。昔日数次交锋,他每一次都被霸王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若非星辰护体,恐怕早已陨落。他沉声道:“霸王的太一真形专修肉身,力可拔山,气可盖世。末将即便燃烧本命星力,也伤不了他分毫。此人,不是寻常手段可以对付的。”
文曲星文明远沉吟片刻,看向刘道人,拱手道:“大王,你与金鹏道友交情深厚。能否请他出山,只要金鹏能在战场上牵制住霸王,我们便可趁势攻破楚国。”
刘道人正要开口,天枢星曜上清却先一步摇了摇头。
“此事已不可能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百余年前,大王便曾遣人去请金鹏。凤凰一族传信,说金鹏要准备渡雷灾了,短时间内不会出关。依我之见,这恐怕不是金鹏自已的意思,而是孔雀公主之意——她不想让金鹏过度参与楚汉之争了。”
众人闻,纷纷点头。孔雀公主的用心,他们都能理解。金鹏的身份太过敏感,若他继续留在炎汉军中,迟早会引来玉清一脉的全力反扑。让他离开,既是保护他,也是保护凤凰一族与截教的同盟关系。
文明远叹息一声,不再多。
金箍仙马遂的目光落在长陵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叹了口气。
“可惜时机不对。若长陵师弟也是三灾圆满,以他的剑阵合一之术,霸王何足惧哉?”
长陵闻,微微一笑,那笑容之中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不甘。
长陵仙尊,上清道君最小的亲传弟子,剑阵双绝,独创剑阵合一之术。昔日在蟠桃会上,他人仙之境,单以剑术便能力压太乙真人,赢取了太乙金莲,震惊天下。那一战,满座皆惊,就连太乙真人自已也心服口服。长陵的剑道天赋,可见一斑。他身为戮仙剑主,诛仙四剑之一的主人,其锋芒虽在近年来被张钰掩盖了不少,可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他的实力。截教上下,对他的期许,从来不在张钰之下。
可惜的是,他成为地仙不过千余年,积累尚浅。地仙三灾,每一灾都需要漫长岁月的沉淀与积累。即便炎汉立国之后,刘道人慷慨地分享仙朝气运,加速长陵修行,也不过是让他刚刚触及第二灾的边缘。距离地仙圆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以他如今的境界去对抗霸王,胜算渺茫。而霸王,已是地仙圆满多年,距离天仙不过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