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陵自忖，若是同境相争，他绝不畏惧霸王。戮仙剑气，剑阵合一，他有足够的自信与任何人一战。可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天资能够弥补的。

“生不逢时。”长陵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众人正在议论之际，却发现端坐于主位的刘道人一不发，目光仍旧钉在那道已经消散的圆光之上，仿佛那虚空中虺与金霞缠斗的残影还未完全褪去。

天枢星曜上清察观色，心中微微一动，恭敬地拱手道：“大王，可是有什么事情不妥？”

刘道人虽在截教中属于第三代弟子——可如今在这南赡部洲，他才是真正的决策者。千年来，他以一介散修之身拜入截教，立炎汉，统三郢，合纵连横，将一盘散沙的局面整合成如今的燎原之势。不单一众星神对他心服口服，就连金箍仙马遂、长陵等师叔辈，也从不轻易忽视他的意见。

这不仅仅因为他是无当圣母的亲传弟子，更因为他的实力。

作为炎汉之主，刘道人享受最多的仙朝气运加持。他的内景“紫薇天命”，在百余位星神的帮助演化之下，进境神速。短短数百年间，他便完成了人仙到地仙之间的积累，一举度过风灾，成就地仙之位。待金鹏离去之后，炎汉失去了牵制霸王的最强助力，正是刘道人以紫薇天命聚集众星神之力，屡次与霸王正面交手。虽然每次都不敌，却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这份天资，这份手段，早已让众人心服口服。而他的为人处事，更有帝王风范，宽严相济，赏罚分明，将炎汉上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如今炎汉能有这般局面，占据上风，刘道人功不可没。

此刻，见曜上清出询问，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刘道人。

刘道人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没什么，”他顿了顿，“只是觉得那虺身上突然爆发出的龙气，有几分熟悉罢了。”

圆光术不仅能够传递影像，还能捕捉到灵气波动的细微变化。虺与金霞缠斗之时，身上那股骤然爆发的龙气，虽然经过了某种遮掩和变化，可刘道人修行太上化龙篇多年，对龙气的感知远非常人可比。那龙气之中蕴含的某种特质，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身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论世间谁对张钰最为了解，刘道人自问当仁不让。毕竟，张钰的太上化龙篇便是从他这里得到的。那门功法，是他于微末之中偶然获得，一路修炼至今，早已融入骨血。张钰修炼此法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虽然圆光之中的龙气似是而非，可刘道人几乎可以断定——那龙气的根源，与张钰脱不了关系。

想到此处，刘道人抬手取出灵犀玉筒，指尖在玉筒之上轻点，一道灵光从玉筒之中飞出，没入虚空。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片刻之后，一道灵光从虚空中返回，落入玉筒之中。刘道人神识探入，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收起玉筒，看向众人。

“诸位，距离第六场比斗，还有一年之期。”

他顿了一顿，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这一年之内，全力进攻，引霸王与我等决战！

此一出，殿中众人齐齐色变。

曜上清连忙站起身来，拱手急切道：“大王三思！霸王之勇，举世皆知。他以太一真形霸体横行天下数百载，天仙之下无人能敌。我等好不容易才取得今日的局面，四郢在手，声势大振，若贸然开启决战，一旦失利，数百年的心血便会付诸东流。依臣之见，还是应当徐徐图之，待霸王势衰，再行决战。”

文曲星文明远、武曲星武镇山也纷纷点头，面露忧虑之色。就连金箍仙马遂也微微皱眉，似乎觉得此举过于冒险。

刘道人环顾众人，微微一笑。

“放心，霸王届时自然会有人来对付他。”

他站起身来，负手立于殿中，目光穿过殿门，望向远方那苍茫的天际。

“七百年的楚汉之争，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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