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钰立于垓下的焦土之上，诛仙剑已经归鞘，可那股无物不斩的锋锐之气依旧残留在空气之中，久久不散。他的面色平静如水，可他的心神，早已沉入装备栏之中。

装备栏里，灵光涌现，一道信息缓缓浮现。

吞噬三灾地仙本源，先天禁制+4

真龙武装先天禁制：26→30

吞噬神通：太一真形

“太一真形，三千内景之一，无上霸体之术，以力证道之法。此术以太一为宗，真形为体，非修神通，非炼法术，唯以此身立于天地之间，万法不侵，万劫不磨。”

“修此术者，内景即其肉身，身即其界，骨骼为山岳，经脉为江河，血气为风云，五脏应五行，气海藏太一。一身之中自成天地，天地之力即肉身之力，举手投足山河随动，一拳一脚天地共振。不以法力压人，不以术法克敌，唯以此身承载大道——血肉为法则，筋骨为道纹，一拳可裂山河，一步可碎虚空，任意一击皆蕴天地本源之力。”

“太一真形大成，身与道合，天地一体。此乃以力证道，至简至强，肉身即天地，天地即真形。”

张钰的神识扫过那几行字，斩杀霸王带来的些许快意顷刻间便消散了大半。这已经是真龙武装吞噬的第六个仙神本源了——上一次吞噬月窟玄蟾，增加了五道先天禁制，而如今吞噬霸王这样的地仙圆满，居然只增加了四道。

地仙与妖圣，虽然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同处一境，但仙神两道终究殊途。神道之法在于契合天地，妖兽攻伐除了依仗自身之外，更多是靠引动天地本源之力加持己身；仙道则相反，追求自身圆满，内景自成天地，虽然同样可以调动天地灵气为己用，但根基始终立足于自身修为。是以地仙本源之精纯、之深厚，远超同境界的妖圣。按理说，霸王乃三灾圆满的地仙，又是太一真形的修行者，其本源之纯粹，绝非月窟玄蟾可比。

可如今，吞噬霸王，居然只增加了四道禁制。

张钰心中念头急转，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一来，先天禁制越到后面，演化所需的本源便越多，这是天地常理。二来，他与霸王缠斗太久，从五行归元御劫章到三大分身齐出，再到劫剑破体，最后以诛仙剑决胜，前后交手数百回合。霸王的本源在连绵不绝的激战中已然消耗了不少，并非以全盛之态被吞噬。若是一开始便以诛仙剑速战速决，或许能多得一两道禁制。

但世间之事，从来没有那么多“如果”。

吞噬了六个仙神本源，演化了三十道先天禁制。距离四十九道圆满，还差十九道。以如今的演化难度来看，剩下的禁制，恐怕必须要天仙、妖神级别的本源才能驱动了——而且最好是天仙，否则真龙武装恐难以晋升为先天至宝。

张钰心中那些念头其实只在刹那之间，他正要进一步探查太一真形的神通细节，便在此刻，一道磅礴的气息便从天际压了下来。

垓下战场上空，五道流光从虚空之中同时落下，整片垓下的天穹都为之一暗，紧接着，一股浩瀚的威压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战场。

楚汉双方，原本因为张钰斩杀霸王而涌现出的种种神情——截教众仙的狂喜、楚国修士的悲恸、玉清弟子的震惊、中立修士的茫然——在这一瞬间尽数凝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那五道身影之上。

流光收敛，露出五道身影。当先三人，身周灵光流转，仙韵盎然，正是玉清一脉的三位天仙——道行天尊、赤精子、清虚道德天尊。其后两人，一者素衣清冷，手持陷仙剑，正是无当圣母；一者面容平和，指尖金箍缓缓转动，正是金箍仙马遂。

五道身影悬于虚空之中，相隔不过百丈，各自的气息交织碰撞，将整片垓下的天穹都染成了一片混乱的灵光之色。道行天尊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张钰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不善之色毫不掩饰。

无当圣母与马遂几乎同时上前一步，挡在了张钰身前。无当手中的陷仙剑微微侧转，暗红色的剑光在剑锋之上流转不息；马遂指尖的金箍缓缓旋转，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气氛瞬间凝重如山。

清虚道德天尊看向张钰，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好奇。

“张钰师弟，我玉清一脉的戊己杏黄旗，乃是先天五方旗中最善防守者。此旗勾连大地本源，有戊土之厚、杏黄之韧，便是禅宗七宝妙术也难以动摇其分毫。即便是孔雀公主的五色神光，也需要以五行无量功长时间磨砺，方有可能撼动其根基。”

他顿了一顿，目光微微眯起。

“可方才，不过一瞬之间，你便将此旗收走。连我等都未曾看出端倪。当真是前所未见。”

张钰手中有一件可以夺取、炼化他人宝物的神通，此事各方势力其实早有耳闻，但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他施展。关于这门神通的具体底细，各方也只能暗自揣测。有人以为那是类似于孔雀公主五色神光那般的神通，亦有人猜测是某种源自上古的秘术，甚至有人怀疑与截教的“截取一线天机”之道有关。各方虽然有所防备，却从未想过，这门神通竟然连戊己杏黄旗这等防御至宝也能轻易收取。

此方天地，以阴阳五行为根基。先天五方旗，正是五行之力所凝聚的最为强大的先天灵宝。此五旗各踞一方，各掌一行，皆是极品先天灵宝，位在先天至宝之下，已是世间最为顶尖的存在。而单以防御之力而论，除去那消失在天地之间、下落不明的混沌钟，其余几件先天至宝皆非专司防御之器。戊己杏黄旗以戊土为基，以杏黄为色，勾连大地本源，厚重无匹，坚固难摧，在当今现世的防御至宝之中，足以排入前三。

可如此至宝，却被张钰在一瞬之间轻松夺取。而且他是在数位天仙的眼皮底下施展的，在场之人竟无一人看出端倪。这般手段，已经不是寻常神通可以解释的了。这意味着，张钰所用之法，已经不能用天地间常理神通来估量，其背后必定藏着一个极深的隐秘。

张钰听到此，心中也清楚，方才在众人面前使用装备栏之力，必然会留下隐患。可方才的情况也不容他多想。而且，在归墟之心中，他早已认清了各方势力对他的忌惮。那些人恨不得除他而后快，即便他今日再暴露一些秘密，也无所谓了。他如今已是地仙之境，手持诛仙剑，背后还有截教撑腰，也不是任人拿捏之辈。

不等张钰开口，无当圣母已经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

“清虚，枉我还惦记你往日的些许情分。你却以天仙之身行空间秘术，强行干扰张钰和霸王之间的斗法，可是坏了规矩。今日我倒要教训你一番。”

清虚道德天尊面色微微一僵。他确实理亏，方才他以戊己杏黄旗隔空护住霸王，本意是救下霸王性命，可这确实违背了天仙不得出手干预斗法的默契。无当圣母揪住这一点不放，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一旁的赤精子却忍不住了。他手中的阴阳镜光芒一闪，黑白二气在镜面之上流转不息，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还不知道谁教训谁！”

他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张钰。

“不管你用的是何种手段，戊己杏黄旗乃我玉虚一脉的至宝，绝对不能遗失。交出来！”

他话音未落，无当圣母的面色便冷了下来。紫电锤上雷霆骤然炸裂，紫色的电蛇在锤身之上跳跃缠绕，手中陷仙剑微微抬起，剑锋之上寒光乍现，杀意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

气氛骤然紧张，大战一触即发。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天空之中，月华之力骤然暴涨。原本已然西斜的太阳星忽然黯淡下去，那炽烈的日光如同被一层无形的薄纱遮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巨大的明月自东天升起，占据了整片天穹。那月光之盛，如同银白色的潮水倾泻而下，将整片垓下战场笼罩在一片清冷而皎洁的光芒之中。太阴星显化于世，以不可阻挡之势夺取了太阳星的光芒，天地间一时间只剩下那澄澈如水的月色。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片银白色的天穹。月华之力在空中流转交织，隐隐可见一道婀娜的身影在月光深处若隐若现，虽看不清面容，可那股属于太阴神女的独特气息，却让所有天仙都瞬间辨认了出来。

道行天尊面色骤变。他掐指一算，指尖灵光急转，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羲和……你竟敢插手人妖之事！”

他的话音尚未落地，大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紧接着，一股阴寒之气从脚下涌出，迅速弥漫在天地之间。

张钰眉头微皱。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浓郁的阴属性灵气正在从地底深处涌出，不断攀升、扩散，渐渐与天地间的阳属灵气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抗。阴阳失衡的迹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