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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各方余波

原本正准备与无当动手的赤精子,此刻也停下了动作。他手中阴阳镜的灵光骤然变得极为活跃,黑白二气在镜面之上疯狂旋转,发出急促的嗡鸣声,仿佛在感知着什么极为强烈的变化。阴阳镜乃是阴阳之气演化的先天灵宝,对天地间阴阳之气的任何变动都极为敏感。

赤精子没有隐瞒,他的目光落在阴阳镜上,片刻之后才抬起头来,面色凝重。

“如此强大的阴气充斥天地,应当是幽冥之地出现了异动。否则以天地阴阳自衡之道,绝不会出现这等规模的失衡。”

道行天尊没有说话。他手中灵光涌现,一道神识越过虚空,穿过层层空间壁障,直入幽冥。玉清一脉早在数万年前便在幽冥建立了据点,以应对幽冥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此刻他催动秘法,以最快的速度与幽冥中的玉清势力取得联系。

片刻之后,一道消息传回。

道行天尊的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幽冥之地的壁障已经洞开,黄泉之河……已经蔓延至天地五洲四海。”

无当圣母闻,面色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此事,与我截教无关。”

金箍仙马遂闻,神色微凝,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天地分阴阳,天界为阳,幽冥为阴,二者一上一下,分掌天地之枢,自有其序。如今天界尚闭,法则未通,幽冥之气却已逆流而上,漫溢于五洲四海之间——这绝非寻常变故。除非……”他顿了一顿,目光微沉,“有外力强行贯通了两界之门,否则幽冥之力无论如何也不该流至人间。”

此一出,在场几位天仙都沉默了片刻。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各自催动神通暗中演算,试图推演此事的来龙去脉。可无论是道行天尊的玉清仙法,还是无当圣母的截教秘术,竟都算不出此事的具体根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幽冥之变的所有因果都遮掩了,不可捉摸。

道行天尊知道事关重大,妖庭在东胜神州虎视眈眈,幽冥之地又突然洞开,黄泉之水倒灌五洲四海,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动摇封天大局,何况两事并举。他心中飞速权衡,片刻之后便已有了决断。

“张钰,将戊己杏黄旗交还回来。楚汉之争,到此为止。”

无当圣母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张钰却已经率先出声。

“戊己杏黄旗,我可以交还给玉清一脉。但此等至宝,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归还。”

他顿了一顿,目光与道行天尊对视,没有丝毫闪避。

“我要鄢郢之地。玉清一脉不得阻拦。”

道行天尊闻,眉头微微皱起。霸王已死,楚汉之争胜负已分,寿郢自然会被炎汉吞并,这一点他已不打算再争。但鄢郢不同。那是玉清一脉在南赡部洲经营了无数年的根基,是玉清一脉在此地最坚固的据点。鄢郢之内,灵脉汇聚,仙门林立,诸多世家大族皆与玉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玉清一脉从中作梗,炎汉想要吞并鄢郢,必定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可若是将鄢郢交出去,炎汉便会一统南赡部洲的人族势力。而截教如今已经有了张钰这位诛仙剑主,顶尖战力已然补齐。仙朝气运又最擅长培养中低端的修士,一旦炎汉统一南赡部洲,截教的中低端实力也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壮大。到那时,截教几乎就能恢复大半的声势。

放在以往,道行天尊必定要再三权衡。可此刻妖庭与幽冥同时出现变故,对玉清来说都不是好消息,他必须尽快了解情况、着手解决,不能再在此地继续拖延。更关键的是,张钰如今的实力有目共睹,即便玉清一脉强留鄢郢,也终究是守不住的。有诛仙剑在手,张钰想要攻破一个鄢郢,不过是指日可待之事。

道行天尊沉默了数息,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就以你说的为准。”

张钰闻,手中灵光一现。那面戊己杏黄旗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黄色灵光流转不息。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面旗帜,心中虽有不舍,却还是将之轻轻一送。旗帜化作一道黄色的流光,划过天际,稳稳地落入道行天尊手中。

至此,绵延七百年的楚汉之争,正式宣告结束。申郢、随郢、息郢、寿郢、鄢郢、商郢——南赡部洲人族六郢之地,尽归于炎汉。

……

数日之后,各方消息如同潮水般汇聚而来,将那段时日天地间发生的诸般变故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其中最受瞩目的,自然是六合天元会第六场比斗的结果。

那一战,比张钰预料中结束得更晚,也结束得更令人意外。鲲鹏与灵宝大法师在漳水上空对峙数十日,从东胜神州的天空打到虚空深处,又从虚空深处打回天地之间,灵光纵横,剑气交错,连天穹都被撕开了数道裂缝。

据流传出来的影像记载,那数十日间,鲲鹏始终占据上风。他的鹏身之速冠绝天下,鲲身之体吞天噬地,两大法身轮转交替,让灵宝大法师疲于应对。

然而灵宝大法师毕竟玉清嫡传天仙,根基之深厚绝非寻常可比。他虽落于下风,却始终未被击溃。他以太初仙器斩妖剑护住周身要害,以福地洞天之力维持灵力不竭,与鲲鹏周旋不休。数十日下来,鲲鹏虽攻势连绵,却始终未能真正破开灵宝大法师的防线。

转折发生在最后一日。鲲鹏忽然祭出日月精轮,日轮金光万丈,月轮银辉如霜,双轮齐飞,在虚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弧光。

而与此同时,广寒宫主羲和以取巧之法,将太阴星的本源月华倾泻于东胜神州之上,月华如长河倒卷,月轮受太阴之气加持,银光大盛,光芒暴涨数倍,与日轮金光交相辉映。日月流转,阴阳相生,鲲鹏借此将双轮之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不可阻挡的日月合击灵光。

灵宝大法师猝不及防,被日月精轮所化的灵光正面命中。那灵光并非攻向他的本体,而是直取他的洞天。

天仙洞天,不同于地仙之福地。福地尚在五洲四海之内,有迹可循,有方可寻。而洞天则游离于天地阴阳五行之外,如虚似实,如幻似真,介乎有无之间,不落方位,难觅其踪,方是天仙立道之根本。

然而此番数十日鏖战之中,鲲鹏不知以何等手段,竟从那绵密如织的攻防间隙之中,抓住了一闪即逝的一丝契机。日月精轮循着那一道缝隙,穿虚破实,绕过层层防护,跨越天地五行之隔,直直落在元阳洞天之上。

一击之下,洞天碎裂。虽非尽毁,但天仙根基所在,哪怕只是一道裂痕,便是元气大伤。灵宝大法师身形剧震,周身灵光骤然黯淡。鲲鹏风水之力顺势而下,将他层层笼罩,再无脱身之机。胜负已定,灵宝大法师挣扎数息,终究无力回天,只得开口认输。

第六场,妖族胜。六合天元会最终以三胜三负的战绩结束,双方各取所需。人族取得了东胜神州的地气,妖族取得了东胜神州的人气。

而此后,截教也在多方探寻幽冥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然截教自革天之战后元气大伤,在幽冥之地并无根基,耳目不广,所能得到的消息不过是支离破碎的只片语。各方传纷纭,莫衷一是,有的说黄泉之水倒灌天地,有的说幽冥壁障自行崩裂,有的说地府之中血光冲天,连那传说中的忘川河都为之沸腾。

直至数月之后,零散的消息才渐渐拼凑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全貌——那幽冥之中大名鼎鼎的孟婆,居然是后土的应身。

孟婆手中的忘川盏,乃是先天灵宝,所凝聚的孟婆汤,能渡化亡魂、洗涤执念,更能帮助鬼神稳固真灵、免受岁月侵蚀。无数万年来,幽冥之中多少鬼神欠下了孟婆的恩情。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幽冥之中最古老的鬼神之一,竟是后土的应身。

待到时机成熟,孟婆以应身之便,又凭借那忘川盏中的孟婆汤、无数万年积攒的恩情,暗中联络幽冥各方势力。在她的策反之下,四大尸祖、五方鬼帝、六天鬼神竟然大半倒戈,暗中归附了巫族一脉。甚至连酆都大帝一手扶持起来的十殿阎罗、鬼仙一脉,也在关键时刻束手旁观,坐视巫族入主幽冥而不发一兵一卒。

后土率领百余位大巫踏黄泉而入幽冥,于幽冥深处与酆都大帝展开了一场惊天对决。那一战的具体过程无人知晓,只知道最后酆都大帝陨落,其先天灵宝——噬神枪,被后土夺取。

自此,后土成为幽冥地府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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