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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车身蓝白相间的友谊牌中巴车,缓缓行驶在江兴市城南区的主干大街上。
车内,坐在靠窗位置上的徐安,才闭了一会儿眼。
随着司机摁响的一声短促喇叭声,徐安睁开眼睛,他发现周围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车厢里的人,都穿着上世纪的服装,而男人们,包括司机在内,发型都是古早的西装头!
起先他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随着车窗外的景物变得既陌生又熟悉,直到一幢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三层办公大楼,清晰地出现在视线里时,徐安坐不住了!
城南分局的老办公楼?!
什么情况?是老子起猛了?
还是躺在电影院看怀旧黑白片……
徐安赶忙把头转向身边一个留中分头的青年:
“同……同志,这城南分局大楼不是早就拆了吗?”
中分头青年像看怪物一样打量着徐安,嗤笑出声:
“瞧瞧,这大楼刚竣工投入使用,是咱这一片儿最新的楼了!多气派!哥们儿,你是梦还没醒吧?”
中分头的话,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徐安脑子飞转,“哥们儿”?“刚投入使用”?这几个词像针一样刺入他的脑海。
一股极度的震惊和求证心切的急迫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是无意识地,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中分头的衣领:
“告诉我!”徐安声音沙哑,眼睛死死盯住对方,“今天!到底是哪一年?”
对方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骇人神色吓住了,憋红脸,磕磕巴巴答道:
“19……94年。”
“1994年?1994年几月几日?”
“1994年……11月9日。”
1994年11月9日?!徐安浑身一震,倏地松开手,赶忙转头看向窗玻璃,上面映出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中分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徐安,想还手教训,但看看徐安健壮的身体,打消了念头,就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神经病!”
徐安的目光在中分头与车窗外的城南分局大楼之间徘徊,心想:难道自己真的……重生了?!
一切,仿佛回到了三十二年前的。
三十二年前的今天,徐安二十二岁,正是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他从省警校毕业,经过三个月的集中培训后,顺利加入江兴市城南分局,成为一名正式民警……一切都前程似锦。
他从南河街道派出所一名普通民警干起,一路到分局、市局,再到市刑警队,年过半百时,已经是省刑警总队队长……
“城南分局到了!”
售票员的一声喊,车子来了个刹车,打断了徐安的回忆,同时车门“哐当”一声打开了。他迟疑了一下,起身下了车。
车门在身后关上。
一股带着颗粒感的清冽空气,像一头庞大的生物,将他整个儿吞没了。
柏油路面上略带刺激性的沥青味,一辆“东风”卡车喘着粗气驶过,尾气是生硬的未充分燃烧的柴油味。
空气里漂浮着一种缓慢得近乎凝滞的节奏感。
“江兴市公安局城南分局”几个大字,猛然进入徐安的视野。
后来早就拆除掉的城南分局老办公楼?现在好端端地矗立在自己眼前。没错,真的是1994年!
这么说,今天就是自己从警的第一天!
1994年11月9日,这个意义重大的日子,徐安怎么会忘记?自己之所以坐公交车,是来城南分局报到的!
再次确认重生后,徐安迈开步子朝城南分局大门走去。
“嗨,徐安!”
刚走进城南分局办公大楼底楼大厅,就响起一声熟悉而亲切的呼喊。
徐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看对方二十多岁的脸,有些熟悉……哦,他想起来了,朝他喊话的叫周军,是和徐安一起读省警校的同学。
这就对了!周军也是来报到的!
徐安看到周军的周围,有好几个人都扭过头来看他,都是同样年纪,皆一脸青涩。
徐安冲周军和看他的人笑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迈着大步,径直朝挂着“政工科”牌子的办公室走去。
新警报到第一天,是在分局政工科办理入职手续,等办完手续,严格意义上就是一名正式警察了。
江兴市城南分局今年入职的新警共有七人。
1994年这一届新警,无一例外,七人都分到了下面的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