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扫了一眼,朝里屋走去。
客厅往里,左边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门开着,里头黑漆漆的。王鹏推开半掩的门,手电光照进去。
一张单人床靠窗放着。
床上铺着棉褥子,褥子上躺着个老人,脸朝里。他穿着一件旧棉毛衫,袖子挽到胳膊处,下身盖着棉被,被子是那种老式的花布面,大红大绿的牡丹图案,洗得颜色模糊。
老人身边放着一个搪瓷尿壶,白色的。床头柜是个木头方凳,上面放着搪瓷缸、两个药瓶、一包开了口的饼干。
床底下塞着几个纸箱子,看不清里头装的什么。
床对面靠墙摆着一台12寸黑白电视机,金星牌的,天线掰成了两个角度,用锡纸裹着。
王鹏的脚步声惊醒了老人。他身子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
“钊儿……”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钊儿?”
还是没人应。老人想翻身,翻不动;想起来,起不来。他的手在床上摸索着,摸到冰凉的床单和卷成一团的被子。
王鹏走过去,弯下腰:
“大爷,你儿子陈远钊呢?”
老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但说不出话。他浑浊的眼睛看着王鹏,又看看王鹏身后那几个黑影,嘴唇哆嗦。
王光明在门口探进头来:“王支,那边房间?”
王鹏点点头:“搜。”
右边是陈远钊的房间,比老人的房间还小,八九平米。
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枕头边放着一本书,翻开扣着。
徐安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书名是《罪与罚》,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
书皮包着牛皮纸,书脊上贴着江兴市图书馆的索书号标签,标签磨得有点毛了。
靠窗放着一张书桌,两屉桌,桌面铺着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几张照片:一张是工厂同事的合影,一群人穿着工作服站在车间门口;还有一张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黑白的,不知道是什么,但剪得很整齐。
玻璃板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布粘着。
桌上摆着一盏台灯,灯罩歪了;一个搪瓷缸,缸底有茶渍;几本书摞在一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与黑》、《简·爱》,还有一个笔记本,黑塑料皮。
徐安翻开笔记本。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用力。他翻了几页,是一些日常开支的记录。
斌子看到了,小声问:“徐组长,写的什么?”
徐安没答,把笔记本合上,揣进兜里。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床对面的墙上:门进来的那面墙,上面贴着一张挂历,图片是一个穿着泳装的女人,站在沙滩上,笑得一脸灿烂。
挂历的11月份那页没撕,日期上圈着几个红圈。
徐安走过去,凑近了细看看:
11月5号、11月18号……都圈着,徐安心里一动。
“徐安,”王光明凑过来说,“这日期……”
徐安,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随后蹲下身,拉开书桌的抽屉。
抽屉里很乱。几支圆珠笔,一截铅笔头,几个用过的作业本,一沓废纸。最里面,塞着两副扑克牌。
徐安把扑克牌拿出来。两副牌的牌盒的边角磨的有些陈旧,很显然用过很久。
他打开一副,把牌在手里展开,对着灯看,红桃、黑桃、梅花、方块,每一个花色都是按从“a”开始到“k”,码得整整齐齐,最后两张是大小“王”。
徐安没说话。他把那两副牌小心地放回抽屉。
王鹏和王光明他们没有发现。
离开的时候,徐安经过老人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老人还侧躺着,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动着,像是在摸索什么。
他喉咙里又发出一声:“钊儿……”
没人应。
徐安站了几秒钟,跟上王鹏和王光明的步子,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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