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周遭只剩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谢疏白眸色骤深,显然,这层利害关系是他今夜未曾细想、或者说因那点烦闷而刻意忽略的。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沈知糯却忽然嫣然一笑。
那笑容明媚得晃眼,仿佛刚才那个冷静分析的女子只是他的错觉。
她歪着头,俏皮地看着他,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软糯:“谢大人,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
“不如,就先替我将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麻烦解决干净,可好?”
谢疏白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那里面算计分明,却又理直气壮地盛满了依赖,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微微失神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喉结微动,低低应了一声:“好。”
“既是沈姑娘吩咐,”他声音沉哑,却字字郑重,不似首辅在处置一桩闲事,倒像一个将领在领受君王不容置疑的密令,“我亲自办妥。”
得到满意的答复,沈知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姿态优雅疏离,俨然又是那副无可挑剔的侯府嫡女做派:“那便有劳谢大人了。”
“夜深露重,大人请回吧。”
这副用完就扔、过河拆桥的模样,看得谢疏白又好气又好笑,却偏偏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她此刻狡黠灵动的模样刻在心底,而后一不发转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直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尽头,一直屏息侍立在远处的连翘才快步上前,扶住自家小姐。
“小姐,您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沈知糯打了个哈欠,酒劲混合着夜里的凉风,让她有些犯困了。
连翘一边扶着她往缀锦院走,一边不解地小声问道:“小姐,奴婢不明白。”
“既然那个许惊蛰可能是个麻烦,咱们直接派人去把他解决了不就好了?”
“为何要多此一举,劳烦谢大人出手?”
在连翘朴素的认知里,解决麻烦,便是让麻烦彻底消失。
沈知糯闻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唇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傻连翘,女人想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麻烦自己解决了,那多没意思。”
“你得学会给他递刀,给他表现的机会,让他为你奔走,为你筹谋,为你费尽心机。”
她闭上眼,感受着夜风拂面,语气带着一种慵懒:“让他时时刻刻心里都想着你的事,念着你的安危。”
“等他习惯了为你解决所有麻烦,习惯了你的存在……”
“那他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攻心为上。
对付谢疏白这种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他为你破例,为你打破原则,为你养成习惯。
连翘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双眼放光,满眼都是小星星:“小姐真厉害!”
“那是自然。”沈知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点慵懒里透着十足的娇俏。
主仆二人说笑着,很快便回到了缀锦院的卧房。
刚踏进卧房门,沈知糯鼻尖便是一痒,脚步也猛地顿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而霸道的沉水香,强势地驱散了她房中原有的清雅花香。
而她那张平日里铺着素雅锦被的拔步床,此刻竟换上了一层层如烟似雾的白色轻纱床幔。
纱幔半掩,流苏垂坠,透着一股奢靡又禁忌的味道。
而那纱幔之后,隐约可见一道人影斜倚在床头。
正是靖王赵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