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摸了摸胸前的铜十字,偏头冷笑:“明军昨天打了几千发炮弹,昨夜又折腾一宿。火器再利,炮手也该累瘫了。”
身旁的百夫长眯眼望向东岸,迟疑道:“千夫长,对面的炮位好像往前推了。”
瓦西里反手一记马鞭抽在他铁盔上。
“往前推才好!”瓦西里用马鞭直指对岸土垒:“炮架陷在烂泥里,打完这几轮,他们拖都拖不走!等这群炮灰靠岸,明军怕误伤,绝对不敢再放开花弹!”
“咱们藏在人堆里,只要冲上浅滩,先夺炮闩,再砍炮手!大统领有令,拿到第一副炮闩的,赏十个女人!抢到的大明军粮,前锋先分三成!”
重赏之下,周围的罗刹军官发出一阵哄笑。
消息传开,披着皮袍的罗刹重甲兵士气大振,用盾牌拼命推搡前方的草原青壮。
“走快点!替近卫军挡炮弹,你们在西岸的家人才有饭吃!”
河水渐渐漫过青壮的腰腹,夹在人群中的罗刹兵压低精钢盾,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岸。
……
东岸高台。
蓝玉举着单筒望远镜,河面上的动静一览无余。
炮营千户死攥着令旗,迟迟听不到“开炮”的军令:“国公爷,前面全是没披甲的草原蛮子,罗刹兵在拿他们当肉盾!”
蓝玉冷哼一声,将望远镜拍在栏杆上。
“伊凡昨晚折了三千近卫,今天就跟老子玩偷梁换柱?”他满脸不屑:“真把老子当瞎子?皮袍底下的铁腥味,隔着河老子都闻得见!”
千户捏紧旗杆:“要不要放近点再打?”
“不能等!”
蓝玉抓起木尺,重重戳在沙盘西侧:“老子连夜把炮往前推三百步,为的就是多吃他这一截射程!传令!”
“前两轮全换延时引信!炮弹越过前排,专炸中段的重甲兵!”蓝玉杀气腾腾:“第三轮换短引信,直接封死西岸督战队!”
千户一愣:“国公爷,若先打中段,前排那些炮灰受了惊,肯定会疯了一样往东岸冲啊!”
蓝玉把木尺往千户甲带里一塞,指着下方的步军大阵:“赵全手里五万杆后膛枪是烧火棍?炮兵给老子开罐头,步军负责收拾上岸的!今天打出去的开花弹,都得砸在罗刹狗身上!”
“遵命!”
千户抱拳转身,厉声怒吼:“调炮尺!延时引信!越过前队,轰敌中段!”
炮阵上,炮手迅速转动高低机,齿轮咬合嘎吱作响,黑洞洞的炮管齐刷刷抬高半寸。
河心处,瓦西里看到了对岸的动静,脸上横肉一抖,大喜过望。
“瞧见没?!”他拔出短斧,狂敲精钢盾:“明军怂了!他们不敢炸前排,想把炮弹打水漂!举盾!准备冲滩!”
“唰——”
上千面精钢大盾从人群中竖起,罗刹重甲兵推开身前的青壮,露出一片森寒铁盔。瓦西里一马当先,满脑子都是夺炮闩立功的美梦。
就在此时,东岸红旗重重劈下。
“轰!轰!轰——!”
百门重炮齐射,火舌喷吐,大地隆隆震颤。
炮弹带着尖啸从头顶掠过,瓦西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下一刻,越过前队的开花弹,在罗刹重甲阵列上方凌空炸裂,无数钢珠和碎铁片如暴雨般呈扇面倾泻而下。
瓦西里身侧的百夫长,举着的精钢盾先是被砸出深坑,接着铆钉崩断,盾牌当场碎裂,一块钢片顺着裂口切入,直接削平了他半个脑袋,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直挺挺砸进血水里。
周围的重甲兵成片倒下。有人胸甲挡住了铁片,脖颈却被钢珠打烂;有人举着残盾刚转身,背后的锁子甲就被打出十几个血窟窿。
“散开!散开!”
瓦西里趴在马腹旁,攥着断裂的盾带嘶吼。
可河道里挤着几万人,往哪散?前方炮灰还在往东涌,后方督战队的长矛还在往前逼。重甲兵被死死卡在中间,转身都费劲,全成了活靶子。
第二轮炮弹如期而至。
瓦西里的战马被弹片削断前腿,悲鸣着砸进河里,马尸正好压住他半条腿,他惊恐万分,拼命去解腰带想要弃甲。
第三轮炮声紧随其后。
瓦西里动作一僵,死死盯着东岸,退铜壳,推新弹,大明炮阵的动作行云流水。
“情报是假的……他们的炮,不用通条装药!”
瓦西里张大嘴巴,声音却被炮火轰鸣彻底淹没,一颗钢珠击穿护颈,从他下巴钻入,直接掀开了头盖骨。
这位罗刹千夫长跪在血水中,身子一歪,栽倒下去,那柄短斧脱手而出,“扑通”掉在一个草原炮灰脚边。
那青壮愣了一瞬,看着周围的铁甲尸体,眼底的麻木荡然无存。
他一把捞起水里的短斧,红着眼朝西岸嘶吼:“罗刹狗死绝了!捡盾!回头杀督战队!”
压抑到极点的反扑轰然爆发,几百名青壮跟着转身,罗刹人的尸体成了现成的武库,有人捡盾,有人夺刀,甚至有人直接扯下死人腰间的干粮袋。
西岸督战队见状,刚放出一轮箭雨,第三批短引信开花弹便在他们头顶炸开。
密集的矛阵顿时被撕开数个血肉模糊的缺口,溃退的炮灰红着眼撞进缺口,同罗刹督战兵死死扭打在一起。
……
西岸土坡后。
牛蹄右翼首领别乞力待在安全处,身边聚着千名轻骑。
一名千户看着河里惨烈的铁甲浮尸:“头领,幸亏阿古拉那蠢猪没让咱们下河蹚雷。”
别乞力反手一巴掌抽过去:“放屁!关阿古拉什么事?是老子昨夜没去救火,伊凡那老狐狸不信咱们了,这才没让咱们去送死!”
千户捂着脸连连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