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仪走到主桌前，向顾锦朝微微一福：“见过陈三夫人。”

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山间清泉流过石面，悦耳动听。

顾锦朝站起身，还了半礼：“周小姐不必多礼。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三夫人过誉了。”周清仪抬起头，目光与顾锦朝对上。

那一瞬间，两人都在打量对方。

顾锦朝看到的是——一双极清亮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并没有真正到达眼底。

周清仪看到的是——一张年轻的脸，妆容素净，眉目间却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那种沉稳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经历过风浪之后才有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顾锦朝请周清仪入座，又让人添了碗筷。

周清仪落座后，与顾锦朝闲聊起来。她先夸了陈府的园子布置得雅致，又说了几句中秋的应景话，然后话锋一转，聊起了诗词书画。

“听说三夫人出身书香门第，不知平日里读些什么书？”周清仪笑着问。

顾锦朝端着茶盏，语气平淡：“不过是些闺阁读物，不值一提。周小姐才名远播，我这点浅薄学识，哪里敢在周小姐面前献丑。”

“三夫人太谦虚了。”周清仪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我听说三夫人未出阁时，曾写过一首《咏梅》诗，京中好些人传诵过。”

顾锦朝心中微微一动。

《咏梅》诗——那是她前世写的，流传出去后确实被一些人称赞过。但那是前世的事，这一世她还从未在人前写过诗。周清仪是从哪里听说的？

除非……她查过自已。

“周小姐消息真是灵通。”顾锦朝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不过那是闺中消遣之作，不值一提。”

周清仪见她不愿多谈，便换了话题，聊起了京中的风物人情。她说话很有技巧，看似随意，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陈家、往陈彦允身上引。

“听说三爷近来在朝中公务繁忙，三夫人一个人在府中，难免寂寞吧？”

“还好。”顾锦朝端起茶盏，语气不咸不淡，“府中事务繁杂，忙起来倒也不觉得。”

“三爷是内阁重臣，公务繁忙是难免的。三夫人要多体谅才是。”周清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听起来像是在替陈彦允说话。

顾锦朝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周小姐对三爷倒是关心。”

周清仪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三夫人说笑了。义父常在我面前提起三爷，说三爷是朝廷栋梁，让我多向前辈学习。我不过是关心一下长辈罢了。”

“原来如此。”顾锦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清仪便起身告辞了。

她走时，回头看了顾锦朝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陈三夫人果然名不虚传。”她说，声音不高不低，“改日清仪定登门拜访，与夫人促膝长谈。”

顾锦朝微笑送客：“恭候周小姐大驾。”

周清仪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入口处。

顾锦朝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她转身对翠屏低声道：“去查查，这位周小姐与西府有没有往来。”

翠屏一愣：“三夫人怀疑她跟西府有关系？”

“不是怀疑。”顾锦朝的目光落在周清仪离去的方向，声音很轻，“是确定。她方才说的话里，至少有三处是在打探三爷的底细。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为什么要打探内阁大臣的私事？”

翠屏神色一凛，低声应是。

顾锦朝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抿了一口。

月亮升到了正空，清辉洒满花园。

宴席还在继续，丝竹声依旧悠扬。

但顾锦朝知道，今晚的较量，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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