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三爷。”她说。
陈彦允移开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谢。这件事本就是冲着我来的,你不过是被牵连了。”
顾锦朝知道他不是在客套。谷安拉拢陈彦允的朝堂对头,目标当然是陈彦允。宋姨娘只是他手中一枚棋子,用来打探陈家内情的棋子。没有宋姨娘,他还会找别人。
“三爷打算怎么办?”
陈彦允放下茶盏:“将计就计。”
顾锦朝挑了挑眉。
“让宋姨娘以为她的计划在进行,让她继续跟谷安接触,让她传递她想传递的消息。”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公事,“我们装不知道,暗中布置人手监视。等证据充足了,再把谷安一党一网打尽。”
“那宋姨娘呢?”
“证据确凿之后,你说了算。”
顾锦朝沉默了片刻。“好。”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下去。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
顾锦朝站起身。“三爷早些歇息。”她转身要走。
“锦朝。”
她停住脚步,回头。
陈彦允坐在灯下,烛火映着他的脸。他的表情依旧沉静,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比平时柔和了一些。那柔和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她看到了。
“宋姨娘害你母亲和弟弟的事,我不会让她得逞。”他说,“你只管放心。”
顾锦朝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我放心。”
她推门而出。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团压了多日的浊气,似乎散了一些。
——
陈彦允在书房坐了很久。
他拿出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信是徐阶的亲笔,约他三日后在城外别庄见面,商议清除谷大用余党的计划。措辞恳切,语气急切,像是火烧眉毛了一般。
太急切了。
陈彦允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焰舔舐纸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烧成灰烬。徐阶不是急性子的人,他在朝堂上经营了几十年,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从不会因为“急切”而出手。这封信的口气,不像他。
或许是个陷阱。
或许是他多疑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趟,他必须去。如果是陷阱,他要去看看是谁在背后设局;如果是真的,他更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次日清晨,顾锦朝在二门送他。
“三爷此去,要多久?”
“少则一日,多则两日。”陈彦允上了马,拉着缰绳,回头看了她一眼,“府中的事,你看着办。”
顾锦朝点了点头:“三爷路上小心。”
陈彦允的马蹄声消失在巷口。翠屏站在顾锦朝身后,小声说:“三夫人,三爷这次出门,怎么不带护卫?”
“带了。只是没让你看见。”顾锦朝转身往回走,“去告诉赵忠,让他加派人手,盯紧西府和顾家。三爷不在的这两天,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翠屏应了一声,小跑着去找赵忠。
顾锦朝站在正堂门口,望着陈彦允离去的方向。晨雾很重,将远处的街巷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那种不安像一根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陈彦允说徐阶约他去城外别庄——徐阶是首辅,是陈彦允在朝中最重要的盟友,他约陈彦允见面,合情合理。但为什么要在城外?为什么这么急?为什么偏偏是这两天?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或许是她多心了。
或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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