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进门便行了一礼,姿态放得很低。“夫人,舍弟年幼无知,冒犯了贵公子,锦朝特来赔罪。”
侍郎夫人冷哼一声,放下茶盏。“年幼无知?令弟那一拳,差点把我儿子的鼻梁骨打断了。大夫说至少要养三个月。陈三夫人,你说‘年幼无知’四个字就完了?”
顾锦朝没有辩解,也没有推脱。她从翠屏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上好的老山参,参须完整,香气浓郁。“这是给贵公子补身子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舍弟的医药费、调养费,陈家一概承担。此外,锦朝还备了一份薄礼,权当赔罪。”
侍郎夫人看了一眼那支老山参,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肯松。“陈三夫人,不是我说,令弟这脾气也太暴躁了些。我儿子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他就动手打人。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侍郎府好欺负呢。”
顾锦朝抬起头,看着侍郎夫人。她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里的分量,比方才重了几分。“夫人说得是。舍弟不该动手,这一点,锦朝认。但贵公子说了什么,夫人想必也知道。有些话,换了谁听了都忍不了。舍弟年轻气盛,确实冲动了。但起因不在他。”
侍郎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知道自已的儿子说了什么——那些话确实难听,换了谁家的兄弟姐妹听了都不会善罢甘休。
顾锦朝没有揪着不放,话锋一转,语气轻软了几分。“夫人,咱们都是做母亲的。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心里都不好受。但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已去解决,咱们做大人的插手太多,反倒不好。您说是不是?”
侍郎夫人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算是默认了。
顾锦朝又寒暄了几句,说了一些场面话,便起身告辞了。侍郎夫人送到门口,态度比来时缓和了许多。“陈三夫人慢走,改日再请你喝茶。”
回程的马车上,翠屏忍不住笑了。“三夫人,您刚才那几句话,把侍郎夫人堵得死死的。她要是再追究,就是她儿子先骂人理亏;她要不追究,这事就算过去了。您这嘴,真是……”
顾锦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是我的嘴厉害,是理在我这边。”
回到顾家时,顾锦贤已经等在二门口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脸上的伤还没好,但精神比昨晚好了许多。看到顾锦朝下轿,他快步迎上来,拉着她的手,急切地问:“姐姐,怎么样?他们家有没有为难你?”
顾锦朝摇了摇头。“没事了。”
顾锦贤松了一口气,握着她的手却不肯松开。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锦朝的眼睛。“姐姐,我以后不打架了。我好好读书,将来当大官,没人敢欺负姐姐。”
顾锦朝看着弟弟认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轻很轻。“好,姐姐等着。”
顾锦贤的眼眶又红了,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顾锦朝离开顾家时,翠屏从后面追上来,脸色不太好。“三夫人,查到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怂恿二少爷打架的人,是宋姨娘的一个远房亲戚,在二少爷身边当差。那人故意在二少爷面前说那些难听的话,激二少爷动手。已经被赶出去了。”
顾锦朝点了点头,眸光微沉。“宋姨娘虽然关着,手还伸得挺长。”
马车驶出顾府,驶入长安街。顾锦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车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嚣声,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热闹得不像话。
她想起弟弟脸上的伤,想起他梗着脖子说“是他先骂姐姐的”,想起他拉着她的手说“我好好读书,将来当大官”。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宋姨娘,你关在牢里还不安分。那就让你看看,你搬起石头砸的是谁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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