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臂上伤口周围没有破皮的地方。他的指尖很凉,带着书房里墨汁的气息,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怕弄疼她,又怕自已的手太凉冰到她。
“疼吗?”他的声音很低。
顾锦朝摇了摇头。“不疼。”
陈彦允看着她。她说不疼,但她的面色苍白,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那是她忍痛时咬出来的。他见过她在灯下对账到深夜不喊累,见过她在祭祖大典上当众揭穿阴谋面不改色,见过她千里奔波去救他时大腿磨破了皮也不吭一声。他知道她不是不疼,她只是不说。
“谷大用这是在找死。”陈彦允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平静比咆哮更可怕。当你见过一个人在盛怒之下拍桌子、摔杯子、骂人,你不会觉得恐惧;但当你见过一个人在暴怒时反而冷静得像一把刚淬过水的刀,你会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顾锦朝看着他。“三爷,他越是这样,说明他越怕。他怕三爷查到他头上,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马车的事,顾锦朝的账册,都察院的那封密信——谷大用被逼到了墙角,开始狗急跳墙了。这种时候,他最害怕的不是陈彦允在朝堂上与他正面交锋,而是陈彦允查到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先除掉陈彦允身边的人,让他自乱阵脚。
陈彦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的白布上,那上面渗出了淡淡的血迹,像是雪地上落了几瓣红梅。
“下次出门,多带些人。”他说,声音很低,“这种事,不能再发生。”
顾锦朝点了点头。
当夜,陈彦允在书房写了一封密信。他的字迹比平时潦草,笔锋凌厉,像是每一笔都在用力。信是写给徐阶的,内容只有几行字
“谷大用狗急跳墙,对陈家动手了。该收网了。”
他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用火漆封口。火漆滴在信封上,他用拇指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赵虎。”他唤道。
赵虎推门进来。
“连夜送出,亲手交给徐大人。”
赵虎接过信,揣入怀中,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只剩下陈彦允一个人。他坐在案后,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高大而沉默。他拿起那支沾了墨的笔,笔尖已经干了,墨迹凝固成一小块黑色的硬壳。他放下笔,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她坐在榻边的样子。左臂缠着白布,面色苍白,嘴唇上那道浅浅的齿痕,她说“不疼”时平静的语气。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攥紧。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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