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笑了。“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一声比一声淡。第一个“好”是赞许，第二个“好”是释然，第三个“好”是无奈。她知道，她拉拢不了这个人。他不是徐阶，不是冯远道，不是那些可以被利益收买、被权势压服、被人情捆绑的人。他是陈彦允，是首辅，是朝堂上最锋利的那把刀。你可以用他，但你握不住他。他的刀柄上没有绳子，他的刀刃上没有枷锁。他是自由的。

回程的马车上，顾锦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马车晃晃悠悠，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翠屏坐在角落里，抱着锦盒，大气不敢出。车内的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车壁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顾锦朝睁开眼，看着陈彦允。“三爷，太后今天的意思，是让你提拔她娘家的人。”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太后想让陈彦允提拔她娘家的人；这两件事都是事实，不需要讨论。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不是担忧，不是愤怒，是好奇。她想知道他会怎么应对，想知道他会不会被太后的权势压服，想知道他会不会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而低头。

陈彦允点头。“我知道。”

顾锦朝看着他。“三爷打算怎么办？”陈彦允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暮色四合，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不办。”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今日的茶不错，明天的早膳吃什么。但他的眼底有一种东西，一种让她心头一颤的东西。不是倔强，不是固执，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一块铁被扔进了冰水里，沉到底，再也捞不上来的笃定。

翠屏来报时，马车已经快到陈府了。她的脚步声很急，在马车外咚咚咚地响，像是擂鼓一样。她掀开车帘，探进半个身子，面色不太好看，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爷，冯远道在狱中自尽了。”

陈彦允的眸光一沉。冯远道在狱中关了几个月，一直没有定罪。他的党羽还在朝堂上活动，他的旧案还没有审结，他的余毒还没有清理干净。他死了，那些还没有被揪出来的同党松了口气，那些还没有被查清的旧案成了无头悬案，那些还没有被追回的赃款再也找不到下落了。他用自己的死，保住了那些还在暗处窥伺的人。他用自己的死，给陈彦允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马车停在陈府门口，翠屏掀开车帘，顾锦朝先下了车。陈彦允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在回廊上，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陈彦允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很稳。但顾锦朝注意到他握着她的手的那只手，比平时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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